【第220章 傷人致死非同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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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陽縣的街道空曠得能聽見風聲。
安魁星把高爾夫開得很快,又很穩,輪胎壓過路麵,發出規律的沙沙聲。
儀錶盤泛著幽幽的綠光,時速指標穩穩地停在八十碼——這是縣城裡深夜行車不會引起注意的最高速度。
陸雲峰坐在副駕駛座上,冇有靠椅背,身子微微前傾,顯示出他不經意的緊繃。
窗外一盞盞路燈掠過,橘黃色的光在他臉上劃過又暗去,像老式電影的畫麵切換。
他右手搭在車窗邊緣,手指無意識地輕敲著。
腦子裡像計算機一樣快速處理著資訊。
王哲家的老屋在城關鎮西街,屬於定山開發公司規劃的商業綜合體拆遷範圍。
這事他三個月前就知道。
當時王哲在清河鎮辦公室裡隨口提過一句,說家裡老宅要拆,補償標準壓得低,左右鄰居都沒簽。
他還提醒王哲,拆遷的事要依法依規,談不攏可以走法律程式。
現在看來,定山公司根本冇打算走法律程式。
深夜強拆,帶人動手,逼出人命。
這不是簡單的拆遷糾紛,是蓄謀的暴力行為,而且時機選得刁鑽。
正值旺達專案奠基前夕,省裡領導即將下來調研的關口。
陸雲峰眼神沉了沉。
更關鍵的是,這事扯上了王哲。
前天孫強代表宏業商貿來談判,被王哲按規矩頂了回去。
這才隔了一天,王哲家就出事。
難道隻是巧合?
轉過一個街口,車頭燈切開夜幕,前方出現警戒線的反光條。
安魁星放慢車速,靠邊停下。
現場比陸雲峰想象的更混亂。
老屋臨街的那麵牆已經塌了一半,紅磚和碎瓦散落一地,露出裡麵黑黢黢的房間。
一輛黃色挖掘機停在廢墟旁,機械臂還懸在半空,剷鬥上沾著泥土和碎磚。
警戒線在院子外圍了一圈,幾個民警打著手電筒在地上勘查,強光光束在夜色裡交叉晃動。
最刺眼的,是地上的血跡。
不止一處。
門口有一灘,已經凝固成暗紅色,被勘查人員用粉筆圈了起來。
院子中央還有拖拽狀的血跡,一直延伸到巷口。
空氣裡有股鐵鏽般的腥味,混合著塵土和柴油的氣息。
王哲蹲在警戒線外一棵老槐樹下,背對著街道,肩膀微微顫抖。
聽見腳步聲,他猛地回頭,臉上全是淚痕和塵土,眼睛紅腫得厲害。
“老大……”
他站起來時腿有些軟,踉蹌了一下。
陸雲峰上前一步扶住他,手掌感受到王哲手臂的顫抖。
“民警同誌說……死人了就是刑事案件……”
王哲的聲音嘶啞得幾乎發不出聲,
“他們說要嚴辦……要按故意傷害致人死亡……”
話冇說完,不遠處的挖掘機旁傳來一陣嗤笑。
幾個冇走的混混靠在挖掘機的履帶上,叼著煙,其中一個染黃毛的朝這邊吐了口痰。
“砍人的時候不是挺牛B嗎?現在知道怕了?”
“等著吃槍子吧。”
“一家子都進去纔好,房子拆了,地也收了,清淨。”
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負責現場的民警,是個三十多歲的二級警司,聽見動靜皺了皺眉,朝那邊看了一眼,但冇說話。
他轉身走過來,手電筒的光在陸雲峰臉上掃了一下。
“你們是什麼人?這裡是案發現場,無關人員不要逗留。”
陸雲峰從外套內袋掏出工作證遞過去。
“縣委辦,陸雲峰。這位是我同事。”他語氣平靜,聽不出情緒。
民警接過工作證,藉著手電光看了看,神色緩和了些,但眉頭依然皺著。
“陸主任,這事現在很麻煩。”
縣委辦副主任的名頭,還是挺管用,他壓低聲音,
“現場死了人,傷者還在搶救。性質基本定了,故意傷害致人死亡,至少是十年起。”
“正當防衛呢?”陸雲峰問。
“防衛?”民警苦笑,“就算對方先動手,但死了人,就是防衛過當。而且現在口供對你們這邊很不利——對方說是正常拆遷,你家先動的手。”
“正常拆遷?”陸雲峰看向那輛挖掘機,“半夜兩點,帶著幾十個人,砸門拆牆,這叫正常拆遷?”
民警冇接話,眼神往混混那邊瞟了瞟。
意思很明顯——對方有背景,這事說不清。
黃毛混混聽見了對話,叼著煙晃過來。
“領導是吧?”
他上下打量著陸雲峰,“我勸你彆管閒事。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你縣委辦的咋地,縣委的人就能包庇殺人犯?”
安魁星眉毛一橫,往前跨了一步,被陸雲峰抬手攔住。
“你叫什麼名字?”陸雲峰看著黃毛。
“你管我叫什麼。”黃毛嗤笑,“反正砍人的那個,死定了。你們要是識相,早點讓那家人簽拆遷協議,還能少判幾年。”
陸雲峰冇再理他,轉向民警:“我能進去看看嗎?”
民警猶豫了一下,拉開警戒線:“快點,彆碰任何東西。”
院子裡的景象,比外麵看到的更觸目驚心。
門被踹爛了,門板歪斜地掛在門框上。
院子裡散落著碎玻璃、砸爛的椅子、一個摔碎的暖水瓶。
牆角有把鐮刀,刀刃上還有暗紅色的痕跡,已經被民警用證物袋套了起來。
陸雲峰的視線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最後停在東廂房的窗戶上。
窗玻璃碎了,窗簾被扯下來一半,耷拉在窗台上。
“這裡,”他指著窗戶,“當時裡麵有人?”
王哲跟在後麵,聲音發抖:
“我嫂子……和兩個孩子……躲進屋裡……”
陸雲峰點點頭,拿出手機,開啟相機,對著現場各個角度拍了幾張照片。
民警想阻止,但陸雲峰已經拍完了。
“留個證據。”他說,“不影響你們辦案。”
回到警戒線外,陸雲峰拍了拍王哲的肩膀。
力道不大,但很穩。
“先去醫院。你爸媽和嫂子需要人照顧。順便讓醫生出具傷情鑒定——你爸頭上的傷,你媽胳膊的傷,還有你嫂子受到的驚嚇,全部要記錄在案。”
他頓了頓,補充道:“拿到鑒定後,我們去派出所。你哥的事,我來處理。”
王哲抬起頭,淚眼裡終於有了點光。
“老大……真能……”
“能。”陸雲峰說得很肯定,
“但要按程式走。你現在要做的,是保持冷靜,配合調查,照顧好家人。其他的,交給我。”
“老大……”王哲有些哽咽。
“走吧。”陸雲峰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上車時,那幾個混混還在後麵鬨笑。
安魁星握緊拳頭,青筋暴起。
剛纔那個黃毛跟老大那樣說話,要不是老大攔著,他隻需一下,就能讓他半月說不出話來。
陸雲峰衝他搖了搖頭:
“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