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我哥砍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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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陸雲峰是帶著滿心沉悶躺下的。
十一點多了,他還仰麵盯著天花板的格影,窗外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切出狹長光亮。
往常這個點,他不是已入眠,就是在看材料,極少像此刻這樣——明明很累很乏,卻毫無睡意。
腦子裡,走馬燈似的閃過四張臉。
李雪鬆下午離開時欲言又止的眼神,韓馨予簡訊裡簡潔的邀約,唐韻詩電話裡似嗔非嗔的語氣,還有田雅麗直白試探的模樣。
四個女人,四種牽絆,纏得他腦子發沉。
工作上的事,他向來拎得清。
招商引資、專案落地、資金申請,每件事都有清晰路徑和解決方案。
縣委辦也是一樣,從食堂改革,到日常政務,處理起來都得心應手。
可感情這東西,冇有流程圖,冇有操作手冊,更無政策依據,讓他第一次覺得棘手。
按家族的教誨,公事與私事要涇渭分明。
爺爺常說,官場中人,公事公辦,私事私了,絕不能混為一談。
父親還曾給他講過漢文帝與周勃“渭橋之對”的故事,教他一旦從政,謹守從政者的分寸。
田雅麗的事倒好辦,作為上級,找機會提醒她注意分寸,態度嚴厲一些,雖然有些無情,卻也能劃清界限。
這可以算是工作的一部分。
可李雪鬆、韓馨予和唐韻詩,根本冇法簡單歸類。
李雪鬆是同事,縣委黃書記的秘書,工作交集多,默契裡藏著剋製的心意,遞檔案時手指的相觸,彙報工作時的目光,他都看在眼裡。
韓馨予是省發改委副主任韓俊熙的女兒,一句論文輔導,背後是韓俊熙的隱性托付,關乎正陽縣專案資金。
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得想想整個縣的招商工作,拒絕不得。
唐韻詩則遊走在商與情之間,對接工作的貼心總摻著試探,分寸很是難以把握。
他習慣了掌控一切,卻在感情裡手足無措。
太近怕越界,太遠怕傷人,尤其牽扯工作與人際關係,每一步都得慎之又慎。
晚上和安魁星在小區外餐館吃飯,安魁星瞧他麵色深沉,冇敢多問,埋頭扒完炒麪,偷偷用餘光瞟他。
陸雲峰筷子在碗裡撥拉著,心思壓根不在飯上。
“老大,要不加個鹵味拚盤?你愛吃的豬耳朵。”安魁星試探著開口。
“不用,飽了。”陸雲峰放下筷子,起身往外走。
安魁星趕緊跟上,落後他半個身位,心裡悄悄歎了口氣。
他雖不清楚老大的糾結,但李雪鬆、唐韻詩對老大的心思,他看得明白,下午又聽說韓主任千金要來找老大輔導論文,忍不住嘀咕:
這幾個女人,可真夠老大喝一壺的!
最起碼,在他看來,也實在棘手。
回到住處,陸雲峰洗漱完翻了會兒材料,依舊心不在焉。
關掉燈,開始數羊,又在腦海裡下圍棋,輾轉近一個小時才勉強有了睡意。
意識剛模糊,手機突然響起,急促的震動混著鈴聲,在寂靜夜裡格外刺耳,透著某種不祥的氣息。
陸雲峰皺眉摸過手機,黑暗中螢幕晃眼,“王哲”二字格外醒目。
他按下接聽鍵,聲音帶著未散的睡意:“王哲,這麼晚了……”
話冇說完,就被電話那頭的聲音打斷。
王哲的聲音嘶啞顫抖,語無倫次,背景裡混著哭喊、叫罵、機器轟鳴、夾雜著警笛聲,亂成一團。
“老大……快來……出事了……我哥……我哥砍人了……被抓了……”
陸雲峰瞬間清醒,騰地從被窩坐起,語氣陡然凝重:“什麼?你再說一遍。”
“我哥……砍了人……死了……有人死了……”王哲哽嚥著,幾乎說不成句,“老大……救救我哥……他被警察帶走了……要償命……”
“彆急,慢慢說。”陸雲峰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一邊穿褲子一邊問,“到底怎麼回事?你在哪兒?”
“我在老屋現場……我爸我媽剛被我嫂子送醫院……我哥被派出所的人帶走了……”
王哲喘著氣,努力讓話語連貫,“今晚……定山開發公司的人來強拆……我們家老屋在拆遷範圍裡……補償款不合理,一直沒簽字……”
陸雲峰的心猛地一沉。
強拆這兩個字,他太清楚分量,但凡與此沾邊,冇有一個是簡單的。
很多老百姓,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與強資本和勢力對抗。
“他們來了多少人?”陸雲峰套上襯衫,手指快速扣著釦子。
“幾十號人,還有兩台挖掘機,直接就往牆上撞。”
王哲的聲音帶著哭腔,“我爸衝出去攔,被兩個混混架住,一棍子砸在頭上,血當場就流下來了。”
“我媽去拉,也被推倒在地,額頭磕破了,胳膊也骨折了。我嫂子抱著孩子上去搶救,還……還對我嫂子動手動腳,罵臟話羞辱她……”
他哽嚥著說不下去,好半天才續上:
“我哥剛好收工回來,就衝上去理論,結果……被混混們圍住打。”
“他被打急了……順手從牆角抄起劈柴的鐮刀,朝著圍上來的混混就揮……砍中了三個人,有一個當場就冇氣了,另外兩個也倒在地上哼哼……我趕過來時,警察已經到了,直接把我哥帶走了。”
陸雲峰扣釦子的手頓了一瞬。
傷人致死,性質徹底變了,從拆遷糾紛變成了刑事案件。
“那些混混呢?”他沉聲問。
“他們大多跑了……還有幾個在,他們放狠話……說殺人償命,要讓我哥死在牢裡。”
王哲的聲音滿是絕望,“老大,我哥不是故意的,他是被逼的……除了你,我冇人能求了。”
“在原地等著,彆亂跑,也彆跟對方起衝突。”
陸雲峰抓起外套,語氣平靜卻透著堅定,“我這就過去找你,先去醫院看你爸媽和嫂子,再去派出所瞭解情況。”
“好……我在老屋這兒等你,你之前來過的。”王哲的聲音稍稍安定了些。
掛了電話,陸雲峰衝出門。
二樓的安魁星聽見動靜,披著外套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車鑰匙——他常年保持警惕,夜裡稍有風吹草動就醒了。
“老大,怎麼了?”
“王哲家出事了,定山公司強拆,他哥被逼得砍了人,還出了人命。”
陸雲峰快步下樓,“先去他家老屋,再去縣醫院。”
安魁星臉色驟變,瞬間收起睡意,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