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福伯和安魁星】
------------------------------------------
車內,近一年未見的福伯,精神依舊矍鑠,隻是歲月在他眼角刻下的紋路更深了些,鬢角也添了更多風霜染就的銀絲。
他看向陸雲峰的目光,帶著長輩特有的慈和與難以掩飾的欣慰。
兩人相視一笑。
一種曆經時光沉澱、無需言語的默契與親近,在狹小的車廂內靜靜流淌。
陸雲峰的視線掠過福伯,落在後座一位年輕人身上。
約莫二十七八歲,利落的寸頭,坐姿如青鬆般挺拔,目光平視前方,神情冷靜專注,周身散發著一股經過千錘百鍊的乾練與沉穩氣息。
卻不是陸雲峰在京都老宅常見的麵孔。
福伯側過身,聲音平穩地為兩人引見:
“少爺,這位是安魁星。武警特戰退役,跟在家主身邊曆練了五年,能力和忠誠都經過反覆考驗,絕對可靠。所有必要的手續均已辦妥,五天後,他會進入正陽縣委辦公室小車班,擔任您的專職司機。”
陸雲峰瞬間領會了福伯的深意。
這既是為他安排的貼身護衛,保障他在此地的人身安全,也是巧妙嵌入正陽縣體製內的一個可靠支點和耳目。
他轉過身,向安魁星伸出手,語氣平和自然:
“你好,安魁星同誌,我是陸雲峰。”
安魁星立刻伸出右手與他相握,動作迅捷而乾脆,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陸雲峰感覺到他手掌寬厚,指節粗壯有力,掌心布著硬繭,一股收斂卻磅礴的力量蘊藏其中。
握手的分量恰到好處,既充分表達了尊重,也無聲地彰顯了實力。
“陸主任,您好。”安魁星的聲音不高,略帶魯南的口音,但每個字都清晰沉穩。
他的目光坦蕩,直視陸雲峰,眼神裡冇有絲毫諂媚,也冇有多餘的好奇,隻有純粹的職責感和一種令人安心的堅定。
陸雲峰心下暗暗點頭,福伯挑選的人,果然非同一般。
福伯見兩人算是認識了,便對陸雲峰說道:
“少爺,這邊事情既然告一段落,我帶您去個地方。”
陸雲峰有些疑惑地看向福伯。
福伯並非本地人,在這個傍晚時分,要帶他去哪裡?
福伯看出他的疑問,臉上露出一絲莫測的淡淡笑意,賣了個關子:
“少爺稍安,到了您自然就知道了。”
車子平穩地啟動,如同融入水流的魚,悄無聲息地彙入傍晚的車流之中,向著未知的目的地駛去。
陸雲峰放鬆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掠過窗外熟悉的小鎮風景。
夕陽的餘暉給街道和樓房披上了一層暖金色的光暈,一切顯得寧靜而平和。
然而,在這份短暫的寧靜之下,他清晰地感知到,暗流仍在湧動。
隻是,此刻的他,心境已與往日截然不同。
家族深不可測的支援,如同最堅實的後盾;
黃展妍在明處的鼎力扶持,構建了清晰的上升階梯;
如今,又增添了安魁星這樣專業而忠誠的力量在側;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和掌控感,對於前方可能襲來的風雨,他擁有了更充足的底氣和更從容的心態去應對。
車子行駛在通往縣城新區的道路上,福伯像是想起什麼,用閒聊般的語氣提起:
“少爺,剛收到下麵報來的一個情況。有人通過組織部門的係統,試圖查詢您的檔案資訊,網路上留下了訪問痕跡。”
陸雲峰眉毛微挑,側了下臉,示意福伯繼續。
“不過您放心,”福伯語氣從容,
“家族早就對您的關鍵資訊,做了必要的技術遮蔽和合理化處理;一般許可權,哪怕是組織部門內部的常規查詢,也根本觸及不到真實核心。”
“咱們的人順著痕跡做了逆向追蹤,”福伯繼續說道,
“發現查詢源是吉海市委組織部的一個普通登入賬號。進一步追蹤該賬號前後的通訊記錄,發現其操作者曾向喬文棟的秘書周紹龍,彙報過查詢結果。”
陸雲峰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看來,這位喬副市長,現在還冇下定決心下水。他打聽我的資訊,是在權衡利弊,評估風險。”
福伯讚許地點點頭:
“少爺看得透徹。劉芳芳的婚離得蹊蹺,石健乃至整個劉家之前的囂張,恐怕都是拉大旗作虎皮。”
“他們大概以為那個副鎮長任命,是縣裡領會了喬文棟的意圖操作的。”
“卻不知那本就是老奴一個電話,讓省委組織部老韓順手安排的小事。”
“這樣也好,”陸雲峰語氣平淡,“就讓這些不知死的東西,暫時活在自己的幻想裡吧。”
“少爺,對於喬文棟這邊,您下一步打算如何?”福伯詢問道。
陸雲峰略一沉吟,擺了擺手:“先不管他。靜觀其變,看他到底會不會、敢不敢蹚這趟渾水。”
“他若聰明,及時抽身,我也懶得理會。他若非要自己跳進來……”陸雲峰冇有說完,但眼神裡閃過一絲冷意。
福伯瞭然:“少爺高明。對於縣裡魏建臣、石健這些雜碎,就讓他們先蹦躂,正好看看他們能整出什麼幺蛾子,到時候一併收拾,也省事。”
他隨即拍了拍安魁星的肩膀:
“魁星,我之前給你看過的那幾張照片,那幾個人,你都記牢了。以後在縣裡見到他們,或者感覺他們靠近少爺,你要分外留心。”
安魁星用力點了一下頭,聲音沉穩有力:“總管放心,照片和資料我已熟記。有我在,冇人可以動少爺半根毫毛。”
說話間,車子駛入一個位於縣委大院後方不遠處的靜謐高檔小區,最終在一棟帶著獨立小院的三層樓前平穩停下。
小樓外觀雅緻,透著一種低調的質感。
福伯這才揭曉答案:“少爺,這是家裡為您在此地準備的臨時公館,以後您就在這兒落腳。工作生活都方便。”
幾人下車,福伯引著陸雲峰入內參觀。
一樓除了寬敞的客廳、餐廳和廚房,還帶有一個內建的車庫,甚至還有一個設施齊全的小型健身館。
二樓有三間舒適的臥室,其中一間是留給安魁星的。
三樓則是陸雲峰的主臥、起居室,和一個寬敞明亮、帶著大書桌的書房。
“這已經很不錯了,”陸雲峰環顧四周,語氣帶著些許感慨,
“本來我還打算動用哥哥給的那筆錢,換輛車,再租個房子應付一下。冇想到福伯您都安排妥當了。”
福伯微微一笑:“這點生活瑣事,怎敢勞煩少爺親自張羅。夫人早就吩咐過,務必安排周到。”
隨後,陸雲峰讓安魁星開著那輛大眾途銳,回了一趟那個與劉芳芳共同生活了三年的家。
到了小區,陸雲峰讓車子停在樓下,自己上樓。
陸雲峰開啟門,屋內還殘留著一些女性生活的痕跡,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陌生感。
他快速地將自己為數不多的洗漱用品和幾件常穿的衣服塞進兩個行李箱,大多是些基礎款式。
臨出門時,他站在客廳中央,最後掃視了一眼這個曾經被稱為“家”的地方,
心中掠過一絲淡淡的、說不清是感慨還是釋然的情緒,隨即便毫不猶豫地帶上了門。
過去已然終結,前方纔是他應該奔赴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