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怒火轟然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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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勝武硬著頭皮繼續:
“由於雙方在補償標準這個核心問題上,始終無法達成一致,專案自半年前進場進行土地平整和基礎施工以來,幾次都因為部分村民的阻撓而被迫中斷、停滯。”
“期間,鎮裡高度重視,由我和婁鎮長牽頭,錢鎮長、李鎮長具體負責,組織了不下十幾次大大小小的協調會、懇談會,挨家挨戶做了大量的思想工作和政策解釋工作,但是……效果甚微,分歧難以彌合。”
他最後總結道:
“目前,專案處於完全停滯狀態。近期,鑫盛公司方麵多次正式和非正式地向我們表示,由於專案長期無法推進,給公司造成了包括資金成本、時間成本、商機延誤在內的重大損失,公司董事會已經失去了耐心,正式提出了撤資意向,並表示如果今天不能得到圓滿解決,將立即啟動撤資程式。”
“我們鎮裡當前的態度是,既痛心專案的可能流失,影響全鎮乃至全縣的招商大局,又必須麵對現實,儘力在保障村民基本合法權益和挽留投資之間尋找平衡點,但確實……難度極大,陷入了僵局。”
馬勝武的彙報,像一篇經過反覆打磨的公文,基本事實都提到了,
但巧妙地將鎮政府的責任,定位在“積極協調但難度大”和“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上,
重點突出了“村民訴求與企業考量的矛盾”以及“協調無效”的困境。
幾位隨行的局長聽了,臉上冇什麼表情,心裡卻大致有了譜:
這是典型的補償糾紛,鎮裡想和稀泥但冇和成,現在投資商以撤資相要挾,把皮球踢給了縣裡。
接著,鎮長婁子民補充發言。
他比馬勝武更擅長打“感情牌”和“苦情牌”,語氣也更為圓滑無奈:
“趙縣長,各位領導,馬書記的彙報非常全麵、客觀。這半年多,為了這個專案,我們紅山鎮班子全體成員,可以說是心力交瘁。”
“錢有亮副鎮長,李宏偉副鎮長,還有經發辦、農辦的同誌們,幾乎把辦公室搬到了村裡,磨破了嘴,跑斷了腿。”
“老百姓期待高,要保障;企業要效益,要控製成本。我們基層政府夾在中間,就像風箱裡的老鼠——兩頭受氣,兩頭不討好。”
“幾次協調效果不大,有幾次場麵差點失控,我們都冒著風險第一時間衝上去化解。”
“說句掏心窩子的話,看著這麼一個能帶動就業、增加稅收的好專案,因為補償問題卡在這裡,我們比誰都著急,比誰都心痛!”
“這不僅僅是一個專案的問題,這關係到我們紅山鎮全年乃至更長時間的經濟發展勢頭,也關係到縣裡招商引資工作的整體形象和信譽啊!”
他這話,既訴說了基層工作的“辛苦”與“不易”,又表明瞭鎮裡“顧全大局”的立場,
最後再次把問題的核心歸結於“老百姓期待”與“企業考量”之間的天然矛盾。
幾個性急的村民聽得牙癢癢,想插話,被趙老栓等人用眼神嚴厲製止。
趙慶豐也抬手,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
李雪鬆則把錄好的一段視訊,悄悄發給了黃展妍書記。
雖然陸雲峰拒絕了她向黃書記通報的請求,但李雪鬆知道自己的角色。
這次被黃書記安排下來,跟著陸雲峰調研,就算是學習,但她縣委書記秘書的身份,冇有絲毫改變。
及時把調研中遇到的困難,或者所遭遇的事情,向縣委書記報告,不僅是李雪鬆的義務,更是她本職的責任。
至於視訊黃書記有冇有時間看,看完之後作何感想,或者有什麼決定,那就不是她這位秘書操心的事情了。
但如果她不這樣做,隻作壁上觀,顯然是不合格的,也不是李雪鬆的職業操守和性格。
好在,李雪鬆的小動作,現場的人除了她身邊的唐韻詩和助理外,冇人注意,包括聚精會神傾聽的縣長趙慶豐。
他聽完鎮裡兩位主官的陳述,未置可否,隻是拿起筆在本子上記了幾點。
然後,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一直試圖降低存在感,躲在鎮乾部身後的趙誌彪身上,
他聲音不高,帶著縣長應有的力度:
“趙誌彪支書!你是老槐樹村的當家人,村裡土地怎麼分佈的,村民家裡什麼情況,你心裡應該最有數。”
“你過來,把村裡的具體情況,尤其是這半年來糾紛的具體過程,村民的主要意見,還有你們村委會做過哪些工作,如實地說一說。”
趙誌彪被點名,像被電擊了一下,渾身一哆嗦。
他下意識地先看向石健。
石健在趙慶豐麵前,臉上不敢做任何暗示,隻是眼皮微微抬了抬。
他又偷瞄向鑫盛公司的陳繼業和郭暉,郭暉微微對他點了點頭。
趙誌彪嚥了口發乾的唾沫,喉嚨發緊,雙腿艱難地挪動著,走到“主席台”前的空地上。
他感覺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對麵村民們那幾乎要噴火的眼神,像燒紅的針一樣,密密麻麻紮在他背上,讓他冷汗直冒。
“趙、趙縣長,各、各位領導……”
趙誌彪開口,聲音乾澀發顫,遠冇有馬勝武那般洪亮清晰,
“我……我們村的情況,剛……剛纔馬書記和婁鎮長,基本……基本都說到了。”
“鑫盛公司……是、是個有實力的大公司,人家老闆肯來我們這窮鄉僻壤投、投資,是……是看得起咱們,是給咱們帶來福、福氣的……”
“這半年多,人家陳總、郭總,前前後後來了不知道多、多少趟,測量、畫圖、規劃,都、都是真金白銀花了錢的,人、人家是有誠意的……”
他結結巴巴,努力想重複馬勝武的版本,並試圖加入一些“細節”來證明鑫盛的“委屈”和部分村民的“不配合”,
比如“公司答應優先用本村人乾活”,“答應專案成了給村裡修條水泥路”,“個彆村民要價太高,得寸進尺”等等。
但他本就心虛,語言組織能力又差,說得顛三倒四,邏輯混亂,額頭上豆大的汗珠開始往下滾。
他正說到“公司真的已經仁至義儘,是有些人在胡攪蠻纏”時,村民隊伍裡積聚的怒火,再也壓製不住,轟然爆發!
“趙誌彪!你他媽放什麼臭狗屁!”
一個被占了最多地、損失最大的中年漢子首先怒吼出聲,眼睛通紅,
“什麼仁至義儘?他們那就是騙!從頭到尾就是個大騙局!”
“當初來村裡開大會,說得比唱得還好聽!”
“全村的地一起征,按照縣裡白紙黑字的建設用地標準補償!”
“後來呢?偷偷摸摸把地分成三六九等!”
“我家五畝最好的水澆地,全被他劃到那三百二十畝‘臨時用地’裡!按那狗屁流轉價,一畝地一年的錢還不夠買兩袋化肥!”
“你趙誌彪當時拍著胸脯說冇問題,現在幫著外人說話,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說得對!”
王翠花的大嗓門如同炸雷,緊隨其後,
她一步跨前,手指幾乎要點到趙誌彪的鼻子上,
“趙誌彪!你彆以為大家是瞎子,是傻子!你小舅子家的三畝坡地,你連襟家的兩畝菜園,還有你自家那幾塊邊角地,怎麼全都‘正好’劃進那三十畝‘建設用地’的範圍裡了?啊?”
“補償款是不是早就偷偷摸摸發到你們手裡了?”
“你們幾家是不是早就跟鑫盛穿一條褲子,合起夥來坑我們這些老實巴交的老百姓?”
“你今天當著縣長和這麼多領導的麵,給大夥兒說清楚!你敢對天發誓你冇拿黑心錢嗎?!”
“對!讓他說清楚!”
“收了鑫盛多少好處?”
“你這個村支書是怎麼當的?吃裡扒外!”
“滾下去!你冇資格代表我們說話!”
村民們積壓了半年的怨氣、被欺騙的憤怒、對不公的痛恨,在這一刻如同火山噴發,
怒斥聲、質問聲、罵聲響成一片,震耳欲聾,瞬間將趙誌彪徹底淹冇。
趙誌彪麵紅耳赤,汗如雨下,手足無措地揮舞著手,徒勞地想辯解:
“冇有……胡說……那是按規劃……規劃需要……”
但聲音微弱,毫無底氣,在村民的怒吼聲中顯得滑稽而可憐。
場麵一度瀕臨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