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年斷情------------------------------------------，從顧書揚指間飛落，重重砸在陸家嘴豪宅的大理石茶幾上。，冇挽留，冇半分猶豫。，語氣冷得像初冬的風：“王蕾，離婚吧。”，斬斷了她整整十年的情分與付出。，中央空調恒溫二十六度，卻暖不透客廳裡凝滯到窒息的空氣，更暖不透王蕾心口一寸寸結冰的荒蕪。，指尖抵在冰涼的玻璃上，窗外是黃浦江綿延不絕的燈火，東方明珠刺破夜空，將江麵映得流光溢彩。這座城市最頂級的繁華，儘數收進這三百平的空間裡——價值百萬的意大利手工大理石地麵一塵不染，陽光透過定製的絲絨窗簾漫進來，在地麵鋪出層次分明的光斑；定製真皮沙發柔軟卻冰冷，坐墊的弧度是她跑遍三個家居城才敲定的，曾經無數個深夜，她就坐在這沙發上，陪著顧書揚改方案、談合作，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牆上掛著的現代油畫，是她用第一個月的年終獎買下，那時顧書揚還在為創業資金奔波，抱著她說“以後我們要掛滿牆的藝術品”；就連茶幾上那隻水晶果盤，都是她托朋友從國外帶回，擺滿了她親手切的水果，等著顧書揚談完合作回來分享喜悅。。、熬無數通宵、抵押唯一房產，才拚死拚活換來的家。，這個家，馬上就要不屬於她了。，一步一步，沉穩有力，卻像踩在王蕾的心尖上。每一聲落下，都讓客廳裡的空氣多一分凝滯，讓她胸口的窒息感重一分。。，她也知道是顧書揚。、陪他從泥沼爬向雲端的男人；是如今紅豆網創始人、手握億萬家產、出入賓利的商業新貴；是那個曾經對她許諾一生，如今卻眼都不眨就要拋棄她的人。，身上裹著淡淡的雪鬆香水與香檳氣息，陌生又疏離。那是她從未聞過的味道，是上流圈層的精緻，也是他刻意與她劃清界限的冷漠。香水味混著些許酒氣，鑽進鼻腔，嗆得她鼻尖微微發酸——她記得，以前顧書揚身上永遠是泡麪的麥香和電腦鍵盤的灰塵味，那時他說“等我有錢，隻給你買最香的香水”，如今，他的香水味，卻成了刺向她的刀。，隻有掛鐘秒針滴答走動，像是在為一段十年感情，做最後的倒計時。秒針每跳一下，王蕾的心就沉一分，十年的時光像電影畫麵，在眼前飛速閃過，從青澀校園到出租小屋，從燈火闌珊的深夜到人聲鼎沸的慶功宴，每一幕都刻著她的心血，每一幕都透著如今的諷刺。
王蕾緩緩轉身，看向他。
男人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裝，剪裁利落，肩線挺拔得像雕塑，袖口的鉑金袖釦在水晶吊燈下折射出冷硬的光，將他輪廓分明的臉襯得愈發疏離。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額前冇有一絲碎髮，是她親手為他打理過的模樣——以前他創業忙，常常熬夜到淩晨，頭髮亂糟糟的，她就坐在床邊，拿著梳子一點點幫他理順，那時他會抓住她的手，低頭在她掌心蹭蹭，說“有你在，再累都值”。
可那雙曾經盛滿溫柔的眼睛，此刻隻剩不耐與淡漠。
他看她的眼神，冇有留戀，冇有愧疚，連一絲多餘情緒都不肯給。
像看一件隨時可以丟棄的舊物，一個擋路的累贅。
王蕾心臟猛地一抽，尖銳的疼順著血管蔓延全身，連指尖都開始發麻。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掌心，指甲深深嵌進肉裡，卻感覺不到痛——原來心真的會痛到麻木，原來十年的情深，真的能在一夜之間，被消磨得蕩然無存。
她以為自己會慌，會哭，會控製不住地質問他為什麼，會歇斯底裡地說出這些年的付出，求他回頭。
可真正到這一刻，她反而異常平靜。
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卡裡十萬，夠你生活。”顧書揚開口，語氣帶著施捨般的輕慢，尾音裡甚至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彆糾纏，彆鬨，好聚好散。”
十萬塊。
王蕾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張黑色銀行卡上。
冰涼的卡麵泛著冷光，靜靜躺在光潔的大理石茶幾上，像一個嘲諷的符號。它輕薄得幾乎冇有重量，卻重如千斤，壓得王蕾呼吸都困難。
她太清楚這十萬塊意味著什麼。
它連樓下顧書揚那輛賓利的一個輪胎都買不起——那輛黑色賓利是他去年買下的，落地價三百萬，他當時笑著拉著她的手，說“這是我們奮鬥的成果”；它連客廳牆上掛著的那幅現代油畫都比不上，那幅畫價值八十萬，是她跑遍五個藝術展才選中的，她曾說“等我們老了，就坐在這幅畫下喝茶，看江景”；它甚至不夠顧書揚給林依依買一隻限量款的包包，那個女人三天前出現在慶功宴上，背的香奈兒包，標價二十萬，當時顧書揚看著她的眼神，滿是寵溺。
可這十萬塊，卻要買斷她十年青春、十年付出、十年一往情深。
她忽然想笑，嘴角卻僵硬得扯不開半分弧度，一股酸澀的苦味從喉嚨深處湧上來，嗆得她眼眶發疼。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被她死死憋了回去——她不能哭，哭了就輸了，就成了顧書揚眼中那個糾纏不休的累贅。
二十歲的大學校園，梧桐葉落了滿地，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來，斑駁了光影。那時的顧書揚，穿著洗得發白的白襯衫，手裡攥著一支廉價的圓珠筆，在草稿紙上畫著未來的網站藍圖，抬頭看向她時，眼睛亮得像星星。而她，是安徽衛視力捧的新人主持，台裡重點培養的潛力股，試鏡時的表現讓導演讚不絕口，前途是一片星光坦途。她站在梧桐樹下，攥著他的手，指尖傳來他掌心的溫度，笑著點頭應下他的承諾：“我等你。”
那時的他們，眼裡盛著純粹的光，以為隻要並肩，就能走到最後。隻是那時的她不知道，這份承諾，終究會被時光與名利，磨成一地碎末。
後來的日子，是顧書揚懷揣視訊網站空想回國的五年。
身無分文的他，租住在城中村十平米的出租屋裡，陰暗潮濕，夏天悶熱得像蒸籠，冬天漏風凍得人睡不著。兩人每天的夥食，是清水掛麪加一把青菜，偶爾加個雞蛋，就算是改善生活。有一次他連續三天隻睡了四個小時，趴在桌上寫程式碼，嘴角還沾著掛麪的湯汁，她心疼地給他蓋上毯子，坐在旁邊守了一夜，不敢吵醒他。
也是在那段日子，她推掉了所有能讓她爆紅的通告，放棄了即將坐穩的主持人大位，甘心退居幕後。打理團隊、對接人脈、處理所有瑣碎麻煩，團隊散了，她一個人扛下策劃、運營、商務、行政所有工作，每天隻睡三四個小時，黑眼圈重得遮不住，手指因為長期敲鍵盤磨出厚厚的繭。她記得有一次跑商務回來，淋了雨發燒到三十九度，還強撐著給團隊成員開會，顧書揚抱著她哭，說“王蕾，委屈你了，等我成功，一定加倍補償你”。
三年前紅豆網遭遇資金危機，投資方撤資，團隊核心成員接連離職，辦公室裡隻剩下寥寥幾個人。顧書揚坐在空蕩的會議室，對著一遝遝賬單發呆，眼底的紅血絲密密麻麻，鬢角甚至冒出了幾根顯眼的白髮。那天晚上，她瞞著遠在老家的父母，偷偷拿出了他們唯一的房產證明，抵押換來兩百萬救命錢，交到他手裡時，她隻說了一句：“彆怕，我一直在。”
她抵押了父母留給她的嫁妝，唯一的房產，那是父母辛苦一輩子攢下的家業，是他們養老的保障，她卻毫不猶豫地拿了出來——那時她想，隻要能幫顧書揚，隻要能守住他們的家，什麼都值得。
冇有她，就冇有顧書揚的今天。
冇有她，就冇有估值過億、行業頭部的紅豆網。
她是他的妻，是他的合夥人，是他最艱難歲月裡唯一的光，是他登頂路上最堅實的後盾。
可如今，他功成名就，錦衣玉食，出入賓利，身邊簇擁著上流社會的追捧與浮華，轉頭就用一張十萬塊的銀行卡，輕飄飄打發了她的十年。
“就因為那個跳芭蕾的女人？”王蕾抬眼，聲音平靜，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每一個字都像冰錐，刺向顧書揚。
她見過林依依。
三天前的晚宴，是顧書揚為紅豆網簽下重要合作舉辦的慶功宴，宴會上衣香鬢影，人聲鼎沸，全是上流社會的名流。林依依穿著白色芭蕾舞裙樣式的禮服，身姿輕盈得像一隻驕傲的天鵝，依偎在顧書揚身邊，笑靨如花。她跳了一段芭蕾，旋轉、跳躍，引得全場掌聲不斷，而顧書揚看著她的眼神，是她從未見過的溫柔與寵溺，那眼神裡的光，是她十年都未曾再見過的。
那時她站在宴會廳的角落，端著一杯香檳，指尖冰涼，看著他們相視而笑的模樣，心裡就已經沉了下去。她不是冇察覺到顧書揚的變化，隻是不肯信，不肯信十年的情深，終究抵不過新鮮感與浮華。
顧書揚冇有閃躲，反而坦然，甚至帶著一絲厭棄：“是。依依年輕溫柔，懂我，配得上現在的我。而你，早就跟不上我的腳步了。”
跟不上他的腳步。
七個字，比任何辱罵都鋒利，比任何巴掌都疼。
王蕾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不是跟不上。
是為了他，主動停下了自己的路。
是為了他，放棄了自己的星光，放棄了站在聚光燈下的機會，甘心隱入塵埃；是為了他，把所有的時間、精力、青春、夢想，全都鋪成了他走向成功的路。
她把自己活成了他的附屬，活成了他的墊腳石，活成了他登頂後，就可以隨手丟棄的塵埃。
如今他站在山巔，享受著萬丈光芒，身邊站著年輕漂亮、懂他情趣的林依依，就嫌她滿身煙火氣，嫌她不夠精緻，嫌她配不上他如今的身份，嫌她擋了他和新歡的路。
“我們早就冇感情了。”顧書揚語氣淡漠，彷彿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公事，他彆開視線，不願再與她對視，彷彿多看一眼，都是對自己的折磨，“勉強在一起，隻會互相折磨。離婚，是最好的選擇。”
感情。
這兩個字，此刻聽起來無比諷刺。
他一無所有時，說愛她入骨，生死相依；
他走投無路時，說感恩戴德，不離不棄；
他功成名就時，卻說毫無感情，好聚好散。
王蕾閉上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眼底最後一點殘存的溫柔，徹底熄滅，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寒涼，像冰封的江麵，看不到一絲暖意。
她終於懂了，有些男人，本就是養不熟的狼。
你給他麪包，他會記得你的好；可你給他血肉，給他支撐，給他一路披荊斬棘的底氣，他隻會在羽翼豐滿之後，反咬你一口，踩著你的屍骨，奔向更繁華的遠方。
十年的付出，終究喂不熟一顆自私涼薄的心。
“離婚協議呢？”她再次開口，聲音穩得冇有一絲顫抖，平靜得可怕，連她自己都驚訝於此刻的冷靜。
顧書揚明顯一愣，顯然冇料到她會如此乾脆。他預想過無數種場景，她會哭會鬨，會歇斯底裡地質問，會卑微地挽留，唯獨冇有想過，她會如此輕易地鬆口。
他臉上的不耐褪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彷彿甩掉了一個千斤包袱，連語氣都輕快了幾分：“律師已經擬好，你簽字就行。”
他伸手，從隨身的黑色公文包裡，抽出一疊厚厚的檔案，遞到王蕾麵前。
厚厚一疊紙，紙張邊緣整齊，字跡工整，條款密密麻麻，藏著精心專業的算計。
王蕾不用看，也知道裡麵的內容。
紅豆網百分之四十的核心股權，是他們夫妻共同財產，是她用父母留給她的唯一房產、用自己十年青春、用放棄的主持人生涯、用無數個日夜的操勞換來的；這套陸家嘴的江景豪宅，是她和他一起奮鬥的成果，如今卻要被他儘數劃到自己名下；還有公司的資產、賬戶裡的存款……每一分，都有她的心血，可這份協議裡，必然會把所有的利益，儘數劃到顧書揚名下，留給她的，隻有這十萬塊，和一身傷痕。
他要乾乾淨淨地擺脫她，要毫髮無損地守護他的江山，要毫無負擔地擁抱他的新歡。
何其殘忍，何其自私。
王蕾冇有立刻伸手去接那份協議，隻是靜靜地看著，目光落在那疊厚厚的紙張上，指尖微微蜷縮，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傳來尖銳的痛感，卻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
顧書揚見她不動，以為她終於要反悔，眉頭微蹙，語氣又冷了下來，帶著一絲威脅：“怎麼？現在又想鬨了？王蕾，我勸你識相一點，拿著錢走人，對你我都好。你要是不識趣，最後什麼都得不到。”
他的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戳中了王蕾的軟肋，卻也徹底點燃了她心底的怒火與不甘。
王蕾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冇有憤怒，冇有怨恨，隻有一種看透一切的淡漠，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卻藏著驚濤駭浪。
她緩緩伸出手，將那份沉甸甸的離婚協議，抱在懷裡。
不哭，不鬨，不卑微，不乞求。
顧書揚想看她的狼狽崩潰，想看她痛哭流涕，想看她歇斯底裡地質問，好心安理得地奔赴新歡，給自己的背叛找一個合理的藉口。
她偏不如他意。
她要讓他知道，她王蕾不是隻會依附男人的菟絲花，她有自己的骨氣，有自己的驕傲，十年的付出，她認，但也會親手奪回來。
“好，我同意離婚。”
王蕾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之力，砸在空曠的客廳裡，發出清晰的迴響。
顧書揚緊繃的肩膀瞬間放鬆下來，臉上浮起一抹輕快的笑意，那笑意裡甚至帶著一絲慶幸，彷彿終於擺脫了一個累贅。“那就儘快簽字，律師會對接後續事宜。”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達翡麗腕錶，語氣裡滿是催促，眉梢都帶著雀躍，“我要去香港，給依依安排住處。”
香港。
林依依。
這兩個詞，像兩根針，狠狠紮進王蕾的耳朵裡。
他連一分鐘都不願多留在這裡，連最後和她共處的時刻，都顯得如此敷衍又傷人。甚至連一句“保重”都冇有，隻剩下對新歡的急切與殷勤。
原來十年的情分，在他眼裡，連去給新歡安排住處的時間都比不上。
王蕾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那笑意裡冇有溫度，隻有冰冷的決絕：“好。”
一個字，說完，她便不再看他，彷彿他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整座豪宅，空曠，寂靜，冰冷。
空氣裡仍殘留著顧書揚身上的雪鬆香水與香檳氣息，那是她從未熟悉過的味道，是上流圈層的精緻，也是他刻意與她劃清界限的冷漠。這味道像一根刺，紮在鼻尖，提醒著她十年情深，一朝儘毀。
王蕾緩緩走到茶幾前，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上，冇有絲毫察覺。她蹲下身，目光落在那張黑色銀行卡上。
冰涼，堅硬，毫無溫度。
就像顧書揚此刻的心。
她冇有碰那張卡，隻是靜靜看著，腦海裡閃過十年的點點滴滴，從校園裡的青澀相遇，到出租屋的並肩奮鬥，再到如今豪宅的形同陌路。眼淚終於忍不住湧了上來，卻冇有掉下來，而是被她死死憋了回去，在眼眶裡打轉，最後化作一片濕熱的霧，模糊了視線。
十年陪伴，五年共苦，一朝被棄，十萬買斷。
她曾以為，他們會是彼此的歸宿，會從青絲走到白髮，會一起看遍世間風景，會在老了之後，坐在江景房裡，泡一壺茶，慢慢回憶過往。
可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
從今天起，世上再冇有那個為了顧書揚放棄一切、滿心溫柔的王蕾。
隻有蟄伏待時、靜待複仇的前妻。
上海的夜很長，燈火璀璨，卻照不亮她此刻的前路。
落地窗外的黃浦江，江水依舊奔流，燈火依舊璀璨，這座城市最頂級的霓虹閃爍如晝，映照著無數人的野心與榮華。
可王蕾知道，這片繁華從今往後與她無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