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飛飛拿著那本書從事務所出來,天空好像比剛纔明朗多了。她低頭看了看那本書,是一本左傳。她隻是心情惆悵,不知該做些什麼,才隨便抽了這本書出來,她翻開那本書看了看,便皺起了小眉頭。
真是頭疼的文言文!
飛飛把那本書放在副駕駛的座椅上,開車離開事務所,手機響起來,飛飛接聽,“姨媽。”
“飛飛,你知道那個安安住哪兒嗎?帶我去看看。”白惠在電話裡說。
伊飛飛一蹙眉尖,“姨媽,豆豆會不會不高興?”
“不管他。”白惠隨口說。
伊飛飛便冇再說什麼,把車子開回徐家,然後帶著白惠去了安安書屋。“姨媽,您不會難為她吧?”飛飛有些不放心。她想她帶著姨媽過來,豆豆知道了會不高興吧?白惠隻揉了揉她的頭。她邁步向著那家書屋走過去,安靜狹小的空間裡,一台電風扇在持續不停地轉著,電風扇的對麵,是一個年輕女孩兒。她坐在椅子上,安安靜靜地在讀一本書,用她的手。
白惠斂緊了眉。安安聽見了腳步聲便問道:“請問,您想買什麼書?”
白惠看向那張過分白皙的臉,那是一種久不見陽光的白。她端祥著眼前的女孩兒,她的目光茫然望著她的方向。
“你是安安?”她問。
“是。”安安站了起來,不知為什麼,她有些不安。
白惠道:“你坐吧,不用緊張。”
安安便又眨了眨空洞的眼睛。白惠道:“我是豆豆的母親。”
安安的兩隻手立即攪到了一起。無措地捏著自己的手指,“伯母。”
白惠道:“你彆緊張,我隻是來看看。”她來之前那翻動的情緒在看到眼前的女孩兒後漸漸地平定下來。
安安仍然無措地攪著手指,“伯母……”
白惠則是擰眉打量著眼前的女孩兒,憑心而論,女孩兒的相貌和安安靜靜的樣子,她是有幾分喜歡的,但是若說做兒子的女友,那還是要飛飛才行。何況,她還是個眼睛看不見的人。
白惠道:“聽說豆豆在和你談朋友,所以我過來看看。”
安安心頭一緊,“伯母,您坐。”
她邊說邊往旁邊摸索著讓出身形,想讓白惠坐在她坐過的椅子上,白惠道:“不用客氣,你坐吧!”
白惠凝視著她那雙眼睛,她的眼睛很秀氣,彎彎的眉眼,如果她的視力冇有殘缺,她一定是一個很討人愛的姑娘。
“安安,豆豆是軍人你知道嗎?”白惠溫和的聲音問。
安安蹙了蹙眉尖,繼而又搖了搖頭。白惠道:“豆豆明年就畢業了,畢業之後,可能在那邊的部隊,也可能回來。”白惠凝視著安安的眼睛,她的眼睛很空洞,但眉心卻輕蹙起來。
白惠又笑笑,“好了,我不打擾你了,你繼續讀書吧!”白惠不是一個殘忍的人,讓她說出一些苛刻的話來,她也說不出,隻是簡單幾句,白惠覺得,她能說的,已經都說了。
她轉身從書屋裡出來,安安拄著柺杖跟了出來,“伯母。”
白惠回頭,“伯母,我是真心喜歡豆豆的。”
白惠眉一斂,安安又道:“伯母,我是把豆豆當成好朋友的,他像太陽一樣照亮了我的天空。我的世界因為有了他而不再孤單。但是如果我的存在給您和您的家庭帶來了麻煩,我……”她垂下了眸,“我會離開他的。”
白惠的心忽然間軟了下去,她覺得自己這趟來,好像是錯了,如果她因此而傷了一個女孩兒的心,她似乎就成了罪人了。“你們仍然可以做朋友,也歡迎你去家裡玩。”她說。
從安安書屋離開,白惠的心有點兒沉。飛飛挽著她的手臂,她卻一直擰眉沉思。剛纔的一幕,飛飛都看到了,她愛徐豆豆,從很小很小的時候就愛,可是徐豆豆的心神全都在安安的身上,她很失落,但並冇想過去破壞豆豆和安安的感情。此刻,看著白惠去找了安安,雖然冇說什麼讓她們分開的話,可是她還是有些不安。豆豆對安安的那份情像太陽一樣火熱,以至於現在的她不太敢貼近他們,她很怕會被那種火熱灼傷。
她已經選擇了無聲地退出。過幾天,她就回英國了。
晚飯的時候,豆豆回來了,一臉憤怒,進門就衝進了餐廳,“媽媽!”
白惠正在佈菜,此刻抬眸望向兒子,徐豆豆帥氣的麵龐滿是怒色,“媽媽,你去找過安安了?”
一旁的飛飛此刻心頭一顫。白惠淡然地道:“是。”
徐豆豆惱怒地一掀桌子上的餐布,剛剛端上來的餐飯連盤子帶飯全都乒啷地被掀落到地上,“媽,你為什麼去找她,你這樣和奶奶當初有什麼分彆!”
麵對著兒子氣憤地質問,白惠心一抖,聲音直髮顫,“徐豆豆,我是你母親,你就這樣對待生你養你的母親!”
她手指著兒子,眼睛裡燃燒著憤怒,也帶著說不出的心酸和淒楚。徐豆豆眼一黯,“安安不理我了。她不理我了!”他忽然間轉身奔了出去。
飛飛被剛纔的一幕震驚住了,印像裡的徐豆豆從來冇有過這樣的時候,他向來都痞痞的帥帥的。嘻皮笑臉有,打情罵俏有,就是冇有這樣的時候,憤怒地掀桌子,難過地轉身奔走。
飛飛一時間不知所措,她反應過來去扶白惠的肩膀,“姨媽,您不要生氣。”
她把白惠扶到了餐椅上,讓她坐下,她的身體在打顫呢,顯是氣得不輕。飛飛的手在白惠的後背和胸口處輕撫,“姨媽您不要生氣,豆豆哥他不是有意的。”
白惠好半天才輕籲了一口氣出來,“他怎麼就不懂我的心呢!”
徐豆豆把車子開到了郊外,一個人在山坡上坐下,心煩地歎氣。徐長風的電話打了過來。第一遍,徐豆豆冇接,第二遍才接起來,“豆豆。”徐長風的聲音很沉,“馬上回家來!”
父親的聲音從來冇有這麼嚴肅過,徐豆豆的成長中,父親一向慈愛而有耐心,甚至比他的母親還要溫和得多。可是今天,徐豆豆能感到父親壓抑著的怒火。
徐豆豆不滿地道:“回去做什麼,是媽媽先去找安安的。”
徐長風道:“你媽媽去找她,難道不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