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兒聽見徐長風的聲音,便抬起了小腦袋,黑而柔順的劉海下,那雙大大的眼睛裡盛放著亮亮的光。“爺爺……”
小人兒又張嘴說話了,露出裡麵的小奶牙,整好四顆。
徐長風憐愛地俯低了頭在那小人兒的臉上親了一下,“乖,叔叔帶你去看爺爺。”
小人兒一路上都很安靜,不哭不鬨,懷裡抱著那個可以說是十分醜陋的布娃娃。那布娃娃像她一樣,穿著破舊的衣服,臉上還畫著幾道彩色的道子,一看就是不知被多少個孩子玩過的東西。
徐長風心頭顫顫地疼。
小北開著車子在那條破舊的樓區轉了好幾圈,才找到了小安安爺爺住的地方,那是一片破舊的平房。小北想不到在這所北方大都市裡,竟然還有這樣的地方。平房的旁邊,就是廢品收購站,各式的瓶子,箱子,堆積成山。還在有車子把更多廢棄的東西運過來。
賓利被那廢品車擋住了,一直堵了老半天纔開出去。
徐長風抱著小安安下了車,小北已經在挨個平房的找尋小安安爺爺的住所了。這裡的人,顯然是認識小安安的,有個看起來年紀很大的老人好奇地看著徐長風抱著小安安走過去,嘴裡說道:“小安安?你怎麼回來了?”
徐長風便抱著小安安走了過去,“大娘,您認識這孩子?那麼,她的爺爺住哪兒?”
“哦,她爺爺呀,快去看看吧,她爺爺得了不好的病,恐怕熬不過這幾天了。”老人搖搖頭十分歎息地說:“那可是一個好人呢!”
徐長風眉心一斂,心頭也是冇來由地一沉。他抱著小安安和小北一起走到那大娘所指的房子。
房門虛掩著,小北輕輕推開了,一股子**發黴的味道便立時撲鼻而來。小北忍不住捏了捏鼻子,小安安則是叫了一聲,“爺爺”。
奶聲奶氣,卻是十分清晰。
“安……安……”小安安的聲音一落下,便立即有蒼老的聲音傳過來。
“是我的安安嗎?”薄幕沉沉中,破舊的床上,一個神形枯槁的老人,正顫顫地伸過手來。
徐長風的心不由顫了一下,他將懷裡的小人兒抱了過去。老人用他蒼老無神的眼睛打量著徐長風,眼裡漸漸地就有了神彩,“原來……是恩人呀!”
徐長風可能已經忘了,可是老人記得,清晰地記得,那日,他抱著小安安走投無路的時候,是他給了他一萬塊錢。小安安的肺炎就是用那錢治好的。
徐長風眉心一動,腦子裡在迅速地迴轉,然後猛然間轟然炸響,他也記起了這個老人。
“我已經收養了安安,從今以後,她叫小糖糖了。”徐長風說。
“哦,好啊,你是好人,小安安做了你的女兒,我死也就放心了。”
老人費力地說著話,說完了又大口地喘息,“這孩子命苦啊,我是從醫院的太平間把她抱回來的……”
老人又歇息了一會兒才道:“那是去年的……十一月二號,那天,就是她的生日。她被醫生送到太平間的時候,我多看了一眼,我看到她的眼皮似乎是動了一下,我用自己的臉貼了貼她的小臉,竟然是有鼻息的,真是惡毒的父母啊,孩子還有氣呢,就扔到太平間去了……”
徐長風聽得心頭一跳一跳的發顫,去年的十一月二號,可不就是他妻子突然臨盆的日子嗎?他的一雙兒女在那天生下,一死一病。
這個孩子,竟是跟他的女兒一般的大。
他不由又將眸光移向懷裡的小人兒,小人兒的眼睛裡好像染滿了憂傷,嘴裡吭吭地抽嚥著。
“爺爺……”小人兒終於仰起小下巴,大哭了起來。
徐長風的心尖猝痛,難道這個孩子,就是老天派過來彌補他喪女之痛的嗎?
“乖,不哭。”徐長風的手指輕輕地又心疼地去拭小人兒臉上的淚花。
“小北,你這就打電話叫救護車過來,我先帶小糖糖走。”
他說著,就抱了小糖糖從那間屋子裡出來了。外麵暮色沉沉,街燈已經漸次亮起了,可是他的心頭卻是有一個地方,好像是很沉很沉。
救護車將老人帶去了醫院,徐長風叫小北跟著去辦理各種手續,而他自己,則是抱著小糖糖打了輛計程車去了醫院。
小人兒仍然在抽咽,小臉上一片狼籍。“爺爺……”
徐長風心頭顫顫地,從上衣的兜裡將潔白的手帕掏出來,輕輕地給小人兒拭去臉上的淚花。“乖,不哭,叔叔會照顧你的。”
他輕攥了攥了小人兒的小手,小人兒卻又是嘶的一聲哭了。
“疼……”
徐長風立即看過去,卻見那雙本該是十分細嫩的小手上,竟是帶著凍傷的。皴裂的痕跡一道一道的,那隻手那麼小,可是竟然遍佈了難看的凍傷。
這可真是殘忍呢!
徐長風倒吸了一口涼氣。
白惠纔剛剛吃過飯,傍晚時,清致來看過她。清致看起來仍然是清瘦的,但心情卻好像挺好。問到她的近況下,她隻是淡淡一笑。
陶以臻和那個蘇麗菁同居一在起,蘇麗菁已經正式見過陶家的二老了。隻是陶家的二老並不待見那個女人,他們說,他們的眼裡隻有霖霖的媽媽,徐清致。
清致說到這裡的時候,無奈地笑了笑。白惠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好,這個世界,早就亂了。那麼多的女人喜歡做小三,喜歡不勞而獲,那麼多的男人,喜歡老牛吃嫩草。那麼多的人,把婚姻當兒戲。她又想到了林婉晴,她還在為靳齊扶養兒子,可是靳齊和楚喬勾搭成奸。
這是什麼世道呢?
病房的門被人推開,竟是徐長風抱著小糖糖走了進來。
白惠看到那個眼睛會說話的女孩兒,眼睛裡登時就是一亮。
而徐清致也是站了起來,“這孩子是……”
“她叫小安安,是我從福利院裡抱回來的。”徐長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