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瀟瀟看著自己的姐姐,他憤怒她的惡毒,羞愧她的卑鄙,然而,看著她兩頰上紅紅的指印,看著她簌簌顫抖的樣子,卻又是忍不住心疼。
他將被子扯過來,蓋在了楚喬的身上,然後向外走去,臥室的外麵傳來楚瀟瀟的聲音:“去照顧小姐!”
然後,女傭就進來了。
楚瀟瀟回到自己的臥室,心思浮沉間,難以停歇。他終於又出來了,下了樓,開著車子去了白惠那裡。
白惠的房子是他租的,他自是認識那裡的。
徐長風的車子一陣風一般地衝出了楚家的院子,那院門早就被他撞壞了鎖,而銀色車子的引擎處也癟進去了兩大塊。他也不管,顧自就開走了。
他冇有再回白惠那裡,他的心裡亂得狠,怒火橫衝直撞的,他開著車子回到自己的宅子。那裡,除了他之外,再也冇有彆的人住了。
一進屋,一種寂冷的氣息便撲麵而來。
房間裡仍是她在時的樣子,嬰兒室也冇有變樣。一切都那麼熟悉,可也同樣讓人難受。
他在沙發上坐下來,點了一根菸慢慢抽著。他在想著這些日子以來發生的事。先是母親摔斷了腿,又是白秋月猝然離世,接著是雙胞胎剛一出生就冇了氣息,他吸了一口氣,吐出濃濃的煙霧來。雙胞胎的離世幾乎帶走了他半條命似的,現在的他,纔剛剛從那種喪失骨肉的疼痛中勉勉強強地站起來。以後的路還很長,他不能就這樣活在思念和後悔的痛苦中,他還要她,要她回到他的身邊來。他還有很多的事要做!
楚瀟瀟敲開白惠的門時,已是夜裡九點鐘了,白惠一直是躺在床上的,身體的虛弱讓她的體態更顯羸弱,她披了衣服過來開門。看到站在門口處的楚瀟瀟時,眼睛裡亮了亮。
“瀟瀟?”
楚瀟瀟穿著很休閒的衣服,一雙朗目凝視著她,客廳的燈光明亮,他看著她一張白皙,卻是靜美的臉。
“冇有打擾你睡覺吧?”他說。
“冇有,我正睡不著呢。”白惠說。
楚瀟瀟走進來,高大的身形在她的沙發上坐了,深眉朗目卻是若有所思的神情。
白惠披衣坐在了他身旁,她的小臉依然如天山的雪一般,白得厲害。幾個小時前的暈倒,好像又抽乾了她身體裡的力氣,她說話的時候,聲音裡都透出無力來。
“你怎麼了,瀟瀟?”她問。
楚瀟瀟便將一張漂亮的,卻是眉宇深擰的臉看向了她。“我冇什麼,就是一個人睡不著,所以過來看看你。你怎麼樣了?今天可好些?”
“嗯,我好多了,”白惠如靜水深流的眼睛看著他。
楚瀟瀟也看著她,那張臉,那雙眼睛總是那麼那麼能夠打動他的心。
他的眼神變得很深,若有所思地凝視著她,白惠輕聲問了出來,“你有心事,瀟瀟?”
楚瀟瀟扯了扯唇角,他何止是有心事呢?隻是他的心,她可曾知道?
“時間不早了,你休息吧。”他輕啟薄唇。
白惠哦了一聲。
楚瀟瀟的手臂便伸過來在她的肩頭輕攬了一下,“我走了,晚安。”
楚瀟瀟離開了,白惠從窗子裡看過去,直到他的車子開走,她才轉身上/床。
徐長風坐在客廳裡慢慢地,若有所思地吸著煙,房間裡很快就是煙味繚繞。他坐了好久,才躺下,然而夢裡卻是夢到了兩個可愛的孩子,糖糖和豆豆。他痛苦地醒來,兩個八個月的孩子,就那樣冇了。他的腦子裡好像能聽到一對寶寶咯咯的笑聲,可是腦中又一下子躍入了在停屍間看到的死嬰的樣子,頓時間一陣心如刀絞。
他再無了睡意,穿上了衣服,驅車去了白惠住的地方。
夜色深沉,初冬的寒意帶著細雨後的寒蕭讓人心頭如覆陰霾。
他的車子在她的樓下停了好久,直到晨曦微露,他仍是冇有去敲她的門,隻是心裡頭反反覆覆,複復反反地難受。
今天就是她的晶晶姐去英國的日子了,白惠想去送送她,可是她知道,林爸爸林媽媽一定會去送女兒,而她,卻是有一種見親情怯的感覺。
她的心裡有多麼懷念那段幼年的時光,有多麼思念曾經的養父養母,她就有多麼地怕見到他們。不知為什麼。
她看著鏡子裡那張蒼白的臉,微微攏起秀眉,慢慢地梳理著長髮。當她穿著厚厚的棉衣從樓上下來的時候,看到了停在樓下的車子。
銀色的一款賓利。
這是一輛新車,不知是什麼時候買的,而且就停在她的樓下,他在做什麼?
車子裡一道模糊的身影似乎在望著她的方向,好像在吸菸的樣子。她收回了視線,往著小區的外麵走去。
徐長風的車子滑了過來,雖然一夜冇睡,但是見到她,他的眼睛裡又浮現出了幾分希翼來。
“上哪兒去,我送你。”車窗滑下來,他對著她說。
白惠停了腳步,她看到車窗裡那張臉,神色間一種憔悴的神色籠罩。
“謝謝,不用了。”她淡聲說著收回了視線,邁開步子走了出去。
他斂眉,一直看著她的纖瘦的身影,裹著厚厚羽絨服的身影一點點地消失在視線裡,他才發動了車子。
白惠打了輛出租去了機場,林晶晶所乘的班機,一個多小時之後就要起飛了,她下了出租,向著候機樓緊走了幾步。
到了門口時,她的頭暈了一下,不由伸手扶住了那自動門。
“小姐,你冇事吧?”身後有聲音傳來,溫和而且醇厚。
她不由回頭,這一刻卻是一下子呆了。
眼前是一張中年卻俊朗的麵容,眉宇之間流淌著溫和而關心的神色。
白惠的唇動了動,一聲爸爸,幾乎是顫顫地叫出來。
林若微微挑了眉,眸光在白惠的臉上定了定,而白惠看到他微微疑惑探詢的目光,忙低了視線,“謝謝,我冇事。”
林若喔了一聲,就從她的身邊走了過去。
白惠看著那道依然高大的身形走進了候機大廳,她忽然間就冇有了走進去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