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似乎很久很久,白惠抬腕看錶,竟然已經是三個小時的時間了。太陽都快落山了。
白惠被帶到了鎮子裡的中心小學。單子傑也在哪兒。說是中心小學,其實隻是幾間簡陋的教室,一些破舊的桌椅,一位村支書兼職的校長,還有一個就是單子傑全能擔任的老師。
白惠剛剛走到小鎮時,遠遠的有自行車駛過來,單子傑年輕的身影越來越近,那張大男孩兒般的臉對著她笑得陽光,“白惠!”
他遠遠地就對著她揮手。
白惠也揮手,“單子傑!”
單子傑騎的是一輛從城裡買回來的隻有五六成新的破自行車,穿著已經磨損得半新不舊的一身牛仔裝,對著她笑得十分欣喜而陽光。
“我剛下課,要不然就去鎮裡接你了。”
“沒關係,我有教育處的人送呢。”
單子傑對送白惠來的人說道:“謝謝你王處。”
“不客氣,你們大城市的人能來我們窮鄉僻壤的地方,我們感動還來不及呢!”那人說。
白惠被安排了單子傑相鄰的一間房子住下,那是一排相鄰的十分破敗的房屋,連著學校一樣都是依山而建,條件不是簡陋二字可以形容。
那領導一直送她到屋裡,又關照了幾句,諸如有什麼事情就向上麵彙報之類的,才走。
單子傑幫白惠把行李提了進去,“這個小櫃子是我特意給你打造的,你看看怎麼樣?是不是很別緻? ”
單子傑對著白惠眨了眨眼睛,白惠看向單子傑所指的小櫃子,全木製的材料,做工有些粗糙,但在這個人窮得都能掉渣的地方來說,已算是極好。
“不錯啊,你叫人做的嗎?”她問。
“小樣兒,我自己打的呢!”單子傑笑嗬嗬手指一點白惠的頭。
白惠驚訝地叫出了聲,“真的,你可真棒!”
她黑亮亮的眼睛閃了閃,走過去手指在小櫃子上摩挲,那櫃麵的木質不是很平整,手指過處有淺淺的粗糙,材料好像也是東拚西湊而成,但已足見單子傑的一片心意。
白惠的心裡十分感動。
“謝謝你,單子傑。”她抬眸,看向對麵的大男孩兒。
單子傑咧嘴一笑,“客氣什麼呀!你來了,我還有伴兒了呢!高燕她們都被分到彆的地方去了,這裡就隻有我,白天忙碌忙碌的,還不算什麼,一到晚上簡直悶死了。你來了,我終於不用再一個人寂寞了。”
白惠咯咯笑著,“是呀,我們都不會寂寞了。”
白惠的新生活由此便算是真正的開始了。
收拾完自己的行李,白惠站在屋子外麵,放眼眼前茫茫大山,青山,綠樹,空氣清新,天空有鳥兒飛過,風兒穿過林梢,聲音沙沙。她的心情已經是放飛的鳥兒一般自由而愉悅,連天空的雲彩都是那麼地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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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去給我查這個身分證號,她買了去哪兒的車票!”徐長風將一張寫著白惠身份證號的紙啪地拍在了桌子上。
小北被老闆沉默冷肅的氣勢駭了一跳,大半夜的被叫了出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此刻,心頭砰砰的跳。
“哪……哪個女人?”小北有點兒冇明白過來。
“就白惠那個女人!”徐長風咬著牙說了一句。小北心頭突的一跳,忙一把將那張紙抓了起來,“我……我現在就去。”
小北急急忙忙地走了,不知老闆夫人和老闆鬨的什麼,怎麼會一個人就不聲不響地離家出走了,不過他又想,這樣的結果應該是遲早的事呀!隻是,在老闆夫人回家之前,他們這些下屬們每天都得提心吊膽地過日子了。
徐長風一個人站在空寂寂的房子裡,狠狠地吸著煙,從回來見到那份留言開始到現在,他不知道抽了第幾根菸,木質的地板上橫七豎八地到處都是他扔下的菸頭,房間裡煙味嗆鼻子。
小忘忘那東西可能是被嗆到了,也可能是一天冇有再見到他的女主人,想她了,此刻嗷嗷地,竟然來磨蹭徐長風的褲腳。
徐長風低頭看了看那個小東西,她竟然冇有把這小東西帶走。她不一向很喜愛它的嗎?
他想起白惠每天進家都要先抱抱這小東西的,而且還經常地口裡唸唸有詞,要麼是,小風餓了冇有,小風有冇有想姐姐之類的。
哦,她給這東西改了名字。
原先叫小風,而現在就小汪汪。
他的腦中忽然間有一道亮光閃過,汪汪,忘忘。
忘記的意思嗎?如果說原先的那個名字,是因為對他還存著一點愛戀才叫小風,那麼現在這個名字,就是要徹底忘記他的意思嗎?
原來她早就有了走的念頭,從給小風改名字的那一天,她就已經要走了嗎?他怎麼就這麼粗心,竟然還以為隻是汪汪呢!
小忘忘還在嗷嗷地拱他的褲腿處,他便將那小東西抱了起來,放到膝上。這還是他一次主動抱這小傢夥。其實他一向都不喜歡小動物,自然也包括狗這東西。小傢夥漆黑的眼睛看著他,張嘴對著他嗷嗷了幾聲,不似以往見到她時那高興的聲音,倒是有幾分鬱鬱的,“原來你也在傷心嗎?她竟然冇有把你帶走!”他攏著很深的眉宇若有所思地對著小忘忘說。
小忘忘便對著他汪汪了幾聲,又是嗷嗷起來,好像也在傷心似的。徐長風將它放到地上,站了起來,他走去了臥室。這一夜註定是無眠的。寬大整潔的床鋪上,他給她買的那頂羊毛尼的帽子孤零零地放著,
他還記得那天,她拆藥線之後,他看到她腦後那參差不齊的頭髮和髮絲間那觸目驚心的傷疤,心裡頭的震驚。從醫院離開,他開著車直接先去了商場,他讓她在車裡等著,自己進去給她挑了這頂帽子。那時,站在那整間屋子,滿眼各式各樣的帽子前,他也不知道要選那一頂,他從未給誰買過帽子。他在那琳琅滿目的帽子前尋思了好久,那個年輕漂亮的銷售員自作主張地給他推薦了好幾種款式,他都拒絕了。那些款式有的太活波,有的太嚴肅,都不適合她,她是那樣的安靜,像是天邊的一輪皎月。
他找了好久,最後選了這頂羊毛尼的,他想象著這頂帽子戴在她頭上時的樣子,一定是極嫻靜的。
當他載著她到了白秋月家的樓下時,她怕母親看到頭上的傷,將帽子戴在了頭上,真的如他所想,很好很好的。那帽子很配她那安靜文雅的氣質。隻是冇有想到,她走了,卻把這頂帽子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