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她腳步一抬,走得乾脆利落。
兜裡有錢,心裏不慌。
那幾張大團結揣在褲兜裡。
她盤算著,再過幾年,房子能自由買賣了,自己就悄悄收幾套。
地段要挑好,朝向要正,樓齡不能太老。
小區得有圍牆、有門房,還得離菜市場近。
光是想想京城將來兩千一平的房價,她都能樂出聲來。
她沒笑出聲,隻是抿著嘴,鼻尖微動。
把那點歡喜壓在喉嚨底下,化成一口氣緩緩撥出來。
路過糧站才一拍腦門。
哎喲,差點忘了!
糧油蛋奶得趕緊補上,過幾天家裏就要用。
她停下步子,側身拽了拽霍瑾昱的袖口。
“糧站先拐一趟!”
早先談好的價格,找主任批個條子,交完錢坐等送貨上門就行。
她熟門熟路地進屋,三言兩語說明來意。
主任抬頭一看是她,笑著點頭,提筆簽了字。
糧站這邊三兩下搞定。
倆人一前一後進了小百貨店。
霍瑾昱走在前麵,替她掀開棉布門簾。
門簾落下,遮住門外的光線。
薑雲斕看見新鮮玩意兒就走不動道。
先直奔男裝區。
衣服樣式少得可憐,挑來挑去,能合霍瑾昱身板的更不多。
她乾脆利落,挑了件淺藍短袖襯衫搭軍綠長褲。
清爽、利索、不惹眼。
眼下正嚴打,太紮眼容易招事,她自個兒也照著買了同款。
她轉身又挑了件淺藍襯衫,一條軍綠長褲,兩雙白底黑幫的布鞋。
拎著衣裳往他跟前一晃。
“喏,咱倆的‘搭檔裝’,省得別人問起還費勁解釋。”
說完低頭摸了摸肚子。
兩個月零幾天,肚皮還是平平整整,誰也瞧不出端倪。
隻有晚上躺下,手順著臍下慢慢往下按,才能摸到那一小段微微發緊的弧度。
櫃枱邊的女售貨員瞅見他們,笑嗬嗬搭話。
“哎喲,倆人真般配!新婚的小夫妻吧?”
她在店裏幹了十多年,記性好,早把這對人刻進腦子裏了。
薑雲斕嘴角一彎。
“嘿,領證都滿一年啦,妥妥的‘老搭檔’咯!”
她語氣輕快,尾音上揚,說完還眨了眨眼。
跟售貨員隨便聊了兩句,拎上剛買的貨,轉身就走。
下一站,新華書店。
門臉不大,貨架也稀稀拉拉,書不多。
可對他們倆來說,簡直像推開了一扇新大門。
薑雲斕把小學到高中的課本全掃了一遍,連配套練習冊也沒落下。
以前念書那會兒,圖個混過去,不細摳。
這回真想補回來,就得從頭捋、一頁頁啃。
“齊活兒啦,撤!”
她把最後一本高中生物複習指南塞進紙箱。
合上蓋子,拍了兩下手上的粉筆灰。
“齊活兒啦,撤!”
她低頭瞅見滿滿一紙箱書,差點咋舌。
“哎喲,這麼多?扛起來能壓彎腰!”
紙箱四角被膠帶纏得嚴實,書脊整齊疊壓。
“可得咬牙挺住啊。”
說完她深吸一口氣,雙膝微屈。
霍瑾昱點點頭,沒多話。
他先把紙箱固定在後貨架上,用尼龍繩繞三圈係死。
倆人蹬上自行車,晃晃悠悠往家騎。
車輪碾過青磚路,發出輕微而均勻的滾動聲。
路邊梧桐樹影斜斜鋪在路麵。
風掠過樹梢,枝葉輕晃,光影隨之遊移。
他們誰都沒說話,隻是偶爾聽見對方均勻的呼吸節奏,或是衣料摩擦車把的細微聲響。
原打算在外頭隨便對付一頓,轉念一想。
還是自己灶上燒的香、乾淨、踏實。
薑雲斕摸了摸口袋裏的零錢,數了三遍,確認夠買兩葷兩素加一斤米飯。
霍瑾昱在菜市場門口停下,把自行車靠在電線杆邊,鎖好鏈條。
他們挨家攤位看過去,挑最新鮮的青椒。
乾脆順路買了菜,回家開火。
薑雲斕負責擇菜洗菜,把韭菜根部的老黃葉一片片掐掉。
霍瑾昱剁餡、和麪、燒水,動作沉穩。
沒想到,半道上還插了個小插曲。
車子剛拐進靠近護城河的小路。
輪胎壓過一段略有起伏的土坡。
薑雲斕下意識扶住霍瑾昱後腰。
正是春末,風暖暖的,路邊野花星星點點,開得挺歡。
蒲公英撐著毛茸茸的傘,在風裏輕輕搖晃。
薑雲斕盯著那些小花,忽然腦子一空,想起自己早年乾過的傻事……
她曾為摘一朵開在陡坡上的鳶尾,不顧同學勸阻攀上去。
結果腳下一滑,滾進灌木叢,褲子刮破,膝蓋擦出血痕。
她還偷偷把鄰居家窗檯的茉莉連盆端走。
藏在自己床底下養了三天,直到葉子打蔫才送回去。
這些事過去十幾年,如今想起來,仍覺得臉頰發燙。
心虛得很,立馬扭頭望別處。
貓耳朵動了動,尾巴尖微微翹起,卻沒有回頭看她。
她順勢把額頭輕輕搭在霍瑾昱厚實的後背上。
她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目光已平靜許多。
鼻尖全是清清爽爽的皂角味。
倆人站一塊兒,活像竹竿配大樹。
“快看!河裏漂著個人?!”
她猛地坐直身子,眼睛睜得溜圓。
霍瑾昱剎住車,先穩穩扶她下車站好,才幾步奔到渠邊。
“大爺!聽得見不?醒醒啊!”
他一邊喊,一邊蹲下探身。
沒人應。
水麵浮著一頂草帽,帽簷歪斜,隨水流緩慢打轉。
一截釣竿露出水麵半尺,頂端紅黑相間的浮標靜止不動。
他二話不說甩掉外套,“噗通”紮進水裏。
幾下猛劃,把人托上了岸。
上岸後他單膝跪地,一手抵住老人背部,另一手快速檢查頸動脈搏動。
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喘勻氣第一句就是:“同誌,真謝你啊!”
接著劈裡啪啦解釋。
“我就在上頭釣魚呢,浮子死活不動彈。再一看岸邊有魚溜達,一時來氣,想扔塊石頭嚇唬嚇唬……結果年紀大了,腿腳不聽使喚,哧溜就滑下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擺手,手腕無力地下垂。
他指了指上遊五十米外的柳樹根。
那兒還扔著一隻竹編魚簍,簍口敞著,裏麵空空如也。
“本來會鳧水,偏讓水草絆住腳脖子,撲騰半天沒掙開,累懵了,乾脆躺平隨波逐流……”
他說完這句,咳嗽兩聲,吐出一小口渾水。
隨即抹了把臉,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薑雲斕默默扶額。
這就是傳說中寧可泡著也不認輸的硬核釣友?
霍瑾昱快步走到水邊,蹲下身仔細端詳老頭的臉色。
他見老頭氣色正常、說話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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