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個普通姑娘,膽子小、臉皮薄,我捨不得讓她一個人扛。”
他平時話少,一天說不上十句。
別人問一句,他答半句,多一個字都不肯吐。
可這次,卻一句接一句,把該說的、不該說的,全倒了出來。
“那吉普車你借來幹啥?”
趙政委又問了一句。
“您說呢?我家沒老人帶路,啥都不太明白。”
霍瑾昱攤了攤手。
“薑同誌那陣子老犯困、反胃,我們尋思著是生病了,趕緊把車借來,拉她去市醫院看了趟。”
他頓了頓,補充道。
“掛號、檢查、等結果,全在當天辦完。”
趙政委聽得很專註。
見他停了,立馬追問。
“後來咋樣?”
“查出來懷了倆娃,雙胎。這些反應,都是懷孕頭幾個月的正常表現。”
他語調平穩。
“醫生說很健康,胎兒發育挺好。”
接著,他從衣兜裡掏出兩張檢查單。
“喏,雙胞胎,穩穩噹噹。”
趙政委一看,眼都直了。
他湊近了些,指腹抹過紙麵,又低頭仔細辨認日期和印章。
“哎喲喂,你這運氣也太旺了吧!好事全讓你撞上了!”
他捧著單子反覆瞅,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行,單子我先收著。隻要日期跟借車那天對得上,這事就算翻篇兒了。”
“不過現在才剛滿兩個月,動靜小點好,還煩請趙政委幫我們捂嚴實些,別往外說。”
霍瑾昱把“兩個月”三個字咬得清晰又穩當。
“捂嚴實些”四個字他放慢了語速。
趙政委點頭如搗蒜。
“放心,三個月內不聲張,這個規矩我懂!”
他沒再多問細節,也沒追問後續安排。
隻把“三個月”三個字重複了一遍。
說完還伸手抓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霍瑾昱這才微微頷首。
“那就不打擾您了,我得趕回操場出操。”
他起身時椅子腿與水泥地擦出輕微的刮擦聲。
跨出門前他停下兩秒,沒回頭,隻略側了側臉。
“下午訓練結束,我再來彙報進展。”
家屬院裏。
最近風言風語傳得飛起。
主角就是薑雲斕。
她上個月賣的醬菜被團部食堂訂了整月的量。
前兩天又接了衛生所護士長託人捎來的縫補活兒。
她每天早上六點準時出門,晚上八點前準回屋。
挑貨時眼神掃一遍,就知道哪筐青椒最脆,哪筐茄子皮最薄。
顧客買完轉身走,手裏東西不少,心裏卻不覺得吃虧。
霍團長天天操練完搶著洗衣服、下廚做飯。
隔壁老張家的男人見老婆多摘兩根蔥,摔了菜刀。
運輸連王排長媳婦洗澡水響大些,被罵“浪得沒邊”。
連指導員愛人買雙新布鞋,被婆母堵院門口數落半小時。
她既有丈夫疼,還能賺大錢。
如今雖沒那套說法,可大夥兒心裏憋著勁兒找機會。
這不,新料來了。
有人說,薑雲斕前陣子跟個小白臉跑了!
還有人發誓,那天下午三點零七分,修理棚門縫漏出一截淡藍色的確良袖子。
還說被霍團當場逮住,兩人正摟著呢!
霍瑾昱從東邊翻牆進去,軍靴踩塌一小片土坯。
他踹開門,木栓斷成兩截,掉地上滾了三圈。
屋裏兩人聽見動靜沒撒手,反倒抱得更緊。
薑雲斕當時沒掙紮,也沒哭,隻是把臉埋在那人肩窩裏,肩膀一聳一聳。
所以近來她才低頭哈腰哄著霍團,生怕被掃地出門,丟盡臉麵。
她給他洗衣服多揉兩遍領口,晾前對著光檢查汗漬。
晚飯多蒸一碗蛋羹,少放鹽,多加一小勺豬油。
他訓完兵回來,她已把涼茶晾到適口溫度,杯底沉著三片薄荷葉。
她說話聲比從前更低,笑收斂弧度,走路放輕腳跟。
“你說霍團真能忍?”
“看著挺硬氣,其實窩囊得不行?”
“該不會……那兒不太行吧?”
“床頭吵床尾和,不就是多親熱幾次的事兒?”
“親熱不夠?那肯定是沒到位咯~”
“嘖!”
“哎喲,這事兒可新鮮了!家屬院頭一個敢這麼乾的姑娘,霍瑾昱那樣的硬漢她拿下,傅宴聲那種細皮嫩肉的書生她也照收不誤,這日子過得,嘖嘖,真敞亮!”
“你瞎咧咧啥呢?也想跟著私奔?小心回頭被鄰居捅到居委會去!”
大夥兒三五成群圍一塊兒。
“早看出來她不是個安分過日子的主兒!前兩天還在霍團長麵前甩臉子呢,哪像正經媳婦樣?”
“連個男人都哄不開心,掙再多錢有啥用?”
“等將來一蹬腿,生個閨女才叫熱鬧呢!”
“嘿,這話我可不愛聽啊!閨女咋啦?我就稀罕閨女!”
這類閑話燒遍整個家屬院,連隔壁村趕集的人都在嚼舌根。
薑雲斕壓根兒沒聽見這些。
但她心裏門兒清。
出門買包鹽,總有人朝她多瞟兩眼。
晾個被單,牆頭邊立馬轉過兩張熟麵孔。
連她推著小木車路過糧店,掌櫃都故意拖長音喊一聲“薇薇來啦”。
引得左右幾家窗戶齊刷刷推開一條縫。
不過她實在騰不出空搭理這些。
最近雞蛋糕越做越順手。
一上午兩爐全賣光,連鍋底都被人舔乾淨。
蒸屜掀開熱氣撲臉,排隊的人從巷口排到巷尾。
手裏攥著皺巴巴的毛票和硬幣,誰都不肯讓位。
跟她走得近的劉春華更別提,忙得連打個哈欠都要掐著點。
天不亮就幫著篩粉、稱糖、洗蛋殼。
晌午端碗吃飯時筷子還沒碰到嘴,又被薑雲斕拉去揉麵糰。
睜眼是麵盆,閉眼是灶台,腳不沾地,嘴不離吆喝。
所以,當傅宴聲開著那台叮噹響的農用小拖拉機,後頭綁著個鐵疙瘩機器晃晃悠悠開進院子時,整條巷子的目光全釘在他身上了。
薑雲斕聽見突突突的轟鳴聲,探出頭一看,樂了。
“阿言!來啦?”
她笑著招手,眉眼彎彎。
圍裙上還沾著麵粉,鬢角汗濕了一小片,手在圍裙上隨意抹了兩把。
傅宴聲把車停穩在院門口,和傅宴塵倆人合力把那個鐵傢夥搬下來。
傅宴塵墊麻布手套托底,傅宴聲弓腰架住兩側支架。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