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再爽,也壓不住她心裏那股火燒火燎的恨。
七個月大的娃,生下來就能睜眼看世界了。
她一手輕輕搭在肚子上,聲音暖暖的,卻特別穩。
“別慌,媽在呢。”
孩子得養大。
要吃奶,要換尿布,要哄睡。
日子得過好。
得攢錢,得置辦家當,得修房頂。
霍瑾昱,也得好好處下去。
得知道他愛吃什麼,怕什麼冷。
推開院門,黑漆漆一片。
沒點燈。
灶台上的鍋蓋半掀著,冷氣直往外冒。
薑雲斕愣了一下,嘟囔。
“奇了怪了,今兒他咋還沒回來?”
這可不像他。
她劃了根火柴,點亮煤油燈。
豆大的光剛冒頭,她整個人猛地一激靈。
霍瑾昱就坐在堂屋正中。
脊背挺得筆直,雙手擱在膝上,連手指都沒動一下。
“哎喲!你咋不點燈啊?”
“你剛上哪溜達去了?”
霍瑾昱張了張嘴,沒答上來。
他拎著滿滿一桶活蹦亂跳的魚往回趕。
路上還在想,她該在灶台邊等著了吧?
可一推門。
灶冷,燈滅,人沒了。
灶膛裡隻剩幾縷未散盡的青煙,鍋沿結了一層薄霜。
她……又走了?
他不敢問,也不敢想。
薑雲斕藉著微光,瞧見他眉骨綳得緊緊的,眼白裡布著血絲,下頜線綳得發青。
“坐這兒幹啥呀?”
她隨口問,捲起袖子就往廚房走。
“煮碗麪吧,肚子餓了。”
灶膛裡添了三塊乾柴,火苗立刻躥高。
霍瑾昱聽著她暖暖和和的說話聲。
整個人像是被輕輕推了一把,又活泛起來了。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嗓子有點發緊。
“我給你下碗魚湯麵。先去熬魚湯,你先啃塊雞蛋糕墊墊底。”
薑雲斕立馬點頭:“好嘞!”
霍瑾昱抬腳往外走,跨過門檻那一剎,又頓住,扭頭瞅了她一眼。
薑雲斕正小口喝著靈泉水。
外頭來回折騰大半天,身子都虛了,得趕緊補點力氣。
她邁步進了灶房,跨過門檻。
往灶膛前的小板凳上一坐,手一伸就掏火鐮點火。
眼睛還瞟著霍瑾昱。
他正守著鍋煎魚呢。
她盯著那盆小魚直瞧。
個頭不大,收拾得卻極利索。
魚鱗颳得乾乾淨淨,魚鰭剪得齊整,連肚子裏那層灰黑黏膜都掏得一乾二淨。
每條魚都擺得平直,魚鰓已被剔除,魚嘴微張。
腹腔內壁泛著濕亮的淺粉色,沒有一絲殘留雜質。
“想吃啥,你直說。”
霍瑾昱頭也沒抬。
他手腕微沉,竹筷貼著鍋底緩緩推移。
把小魚翻了個麵,油花在鍋邊滋滋跳動。
薑雲斕點點頭。
“對!胎兒在肚子裏長身體,跟小狼崽搶食似的,不給夠,它就掏媽的底子。所以我得頓頓吃飽,肉要多,菜不能少。”
她說完,擱下空碗,伸手去拿灶台上晾著的乾辣椒。
霍瑾昱聽完,默默記住了。
他頓了頓,又開口:“霍洺榮那份工作關係……我打算抹掉。我也想讓他們回老家去。”
薑雲斕擺擺手。
“行啊,隨你。”
她把乾辣椒掰成兩段,隨手丟進灶膛裡。
霍瑾昱皺了下眉:。
“可你之前不是答應……”
她歪頭一笑。
“我看上去像那種守規矩的老實人?”
她從不假裝順從,也從不掩飾意圖。
答應的事就做,不答應的,提都不提。
收了別人的錢,肯定給人辦事。
可收了男女主的錢?
那錢就當打賞,事兒?
不辦!理直氣壯!
霍瑾昱盯著她水潤潤的嘴唇看了兩秒,才緩緩把目光挪開。
是啊……人家連私奔都敢,還能怕啥?
“不過我同意你撤,還有一個原因,他們真不是衝著‘撤銷’來的。”
“是來拖時間的。”
“怕我們橫插一杠,壞了他們的局。”
“後招,八成早備好了。”
薑雲斕分析起來,一句接一句,清清楚楚。
霍瑾昱沒接話,隻低低應了一聲:“飯好了。”
他抬手掀開鍋蓋,白氣騰地冒出來。
薑雲斕眼睛一亮,蹭地站起身。
“來咯來咯!餓得前胸貼後背啦!”
她一把抓起筷子,腳步輕快地往廚房走。
為了這場“偷家大戲”,她可是連口水都沒顧上多喝!
水壺就在灶台邊放著,壺嘴朝上,蓋子半歪著,裏頭的水一點沒少。
第二天上午。
趁著人齊,王暖暖拎著信封來了。
她一邊遞錢,一邊肉疼得直吸氣,指尖都在抖。
“錢湊齊了!三根金條也在裏頭!說好的,你們趕緊把申請撤了!”
信封邊角已被攥得發毛,紙麵起了細褶。
她遞過來時手懸在半空,等不到回應就不肯鬆開。
霍洺榮站在旁邊,臉都繃緊了。
那是他到處磕頭借來的血汗錢,就為死賴在這兒不挪窩。
霍瑾昱卻在心裏盤算另一件事:
這姑孃家裏到底攢了多少?
總不能,金山銀山堆著,讓老公天天喝白水吧?
那也太說不過去了。
他不動聲色地瞥了眼王暖暖腳上的布鞋,鞋底已磨薄,後跟外翻,針腳細密。
是新補的,不是舊縫。
薑雲斕當麵點完錢,嘴角一翹。
“行嘞,這事兒算翻篇了!”
她數得極快,拇指搓著紙邊,一張一張翻過去。
沒漏一張,也沒多看一眼金條。
王暖暖咬著嘴唇,臉綳得死緊。
她下唇被咬出一道淺白印子,牙關微微發酸,卻始終沒鬆開。
她早摸清薑雲斕的軟肋在哪了。
人哪會憑空就愛上一種長相?
準是親眼見過、心裏紮過根、惦記過好久,才會上頭。
而那個男人,她非揪出來不可!
她已託人查了車站登記簿,翻了三月內的往來名錄,又去問過郵局投遞員,連茶館跑堂的小徒弟都塞了糖塊套話。
等她把人找回來,倒要瞧瞧,薑雲斕這張嘴還能不能笑得這麼穩當。
她已經丟掉太多東西了。
這一回,必須讓薑雲斕連本帶利吐出來!
憑什麼她當年一走了之。
現在反倒日子紅火、夫妻和美、孩子都懷上了?
她不配!
她盯著薑雲斕微微隆起的小腹。
視線停了足足三秒,才猛地移開。
就算他倆現在黏得像剛打好的年糕,她也要一勺一勺給攪散了!
她轉身時裙擺刮過門框,發出一聲輕響。
薑雲斕盤算著做雞蛋糕賣。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