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陸明煦捧著第十座世界冠軍獎盃載譽歸國的當天。
顧衍舟通過個人社交媒體釋出了一則簡短的退役宣告,在棋壇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當晚,道場為陸明煦舉辦了盛大的慶功宴。
平日裡清冷矜持的十冠王,此刻卻像是開了屏的孔雀。
「李教練,嚐嚐這個,我師姐......哦不對,現在該叫老婆了,她特意給我挑的。」
「張老師,你看這獎盃是不是特彆亮?我老婆說放書房正好。」
「哎,王哥,你怎麼知道我和我師姐在一起了?」
眾人陣陣鬨笑,我也被弄得麵紅耳赤。
藉口去洗手間,才得以脫身。
通往洗手間的安靜走廊裡。
顧衍舟似乎已等候多時。
他靠在牆邊,身影被昏暗的光線拉得很長,顯得有些狼狽落寞。
眼神帶著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某種孤注一擲的執拗。
「晚晴,」他聲音沙啞,「你知道我為什麼退役嗎?」
我停下腳步,與他保持著距離,平靜地搖頭。
「不知道,也不關心。」
「是師父。」他扯出一個苦澀的笑。
「他老人家找到我,說我對不起你。警告我,如果離婚後還敢糾纏騷擾你,他有的是辦法讓我在圍棋圈裡混不下去。」
「所以,」他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光。
「我自己先退役了。這樣,我就不用受任何威脅,可以光明正大地......重新追求你了。」
我看著他,隻覺得無比荒謬和疲憊,聲音冷了下來。
「顧衍舟,你退役不是因為我。你是被明煦這座永遠無法逾越的高山壓得喘不過氣,失去了信心和鬥誌。何必把責任推到我身上?你這樣,隻會讓我更看不起你。」
「又是圍棋!為什麼你眼裡心裡永遠都是圍棋!」
他忽然激動起來,聲音裡充滿了壓抑已久的委屈和怨憤,
「蘇晚晴,你為什麼永遠這麼冷靜,這麼冷淡?以前就是這樣,你一心撲在棋上,讓我覺得你根本不需要我!我患得患失,我纔不得不......纔不得不和林知夏演那麼一齣戲!我隻是想證明你是在乎我的!我想讓你為我著急,為我失控一次!」
他這幅剖心之言卻並冇有讓我感動。
這麼多年,我已經分不清他那句話是真是假了。
「那你證明瞭嗎?」我看著他,眼神裡冇有一絲波瀾。
「顧衍舟,你的戲演得太真,也太久了。早把我對你那點可憐的愛意,磨得一乾二淨,寸草不生了。」
他踉蹌了一下,眼圈瞬間紅了。
終於,他問出了那個盤旋在他心底多年的問題。
「晚晴,你是不是......後悔了?後悔當年為了推開我,自己被車撞了?後悔因為那次受傷,腦子壞了,棋感冇了,隻拿了一個全國冠軍就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說,如果冇有那場意外,現在拿十連冠的......應該是你蘇晚晴,對不對?你後悔救我了,是不是?」
走廊裡寂靜無聲,隻有他粗重的呼吸。
我沉默了片刻,迎上他痛苦又期待的目光,清晰而平靜地回答。
「是。我後悔了。」
簡單的三個字,像最終判決。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眼淚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不再是平日裡那個矜持的棋手,哭得像個失去了最珍貴玩具的孩子。
就在這時,一陣更稚嫩、更無助的哭聲從走廊轉角傳來。
顧念蘇站在那裡,小臉上掛滿了淚水。
「媽媽......媽媽你真的......再也不回來了嗎?不要我了嗎?」
而幾乎同時,走廊的另一頭,林知夏的身影也出現了。
她臉色蒼白,聲音顫抖著質問。
「衍舟?你告訴我,你從來不肯碰我,不肯牽我的手,不肯吻我,就隻是......就隻是利用我來氣她嗎?你對我,就冇有一點點真心嗎?」
三個人開始哭。
吵得我腦瓜子嗡嗡作響。
我最後看了一眼癱靠在牆上、哭得不能自已的顧衍舟,留下了一句他或許永遠也不會懂的話。
「顧衍舟,你總是懷疑我對你的愛,費儘心思去證明、去試探。可你有冇有哪怕一瞬間想過,當年傷了腦子、連最愛的圍棋都快忘乾淨了的我,卻從來冇有一刻,忘記過愛你,忘記過要嫁給你。」
說完,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