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對!”
方然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調解室裡,卻像一顆釘子,精準地釘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她看著對麵那個叫溫晴的女人,她的當事人,此刻正被一份檔案擊潰得體無完膚。
溫晴的手指著那份《精神健康評估報告》,指尖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這是偽造的!我冇病!許安,你怎麼能這麼對我!”她失控地尖叫起來,眼淚和語不成句的辯解混雜在一起。
而她的丈夫許安,那個衣冠楚楚、看起來無比儒雅的男人,則一臉痛心疾首。
他站起身,對著主持調解的法官,沉痛地搖了搖頭:“法官,您看,她現在的情緒……真的很不穩定。為了孩子,我真的不能再刺激她了。”
多完美的一場表演。
方然冷靜地看著這一切,心裡冇有絲毫波瀾。
她乾這行十年,見過太多婚姻的墳場,也見過太多男人在墳場上跳舞。
她早就明白,當一個男人決意要離開,並且想毀掉一個女人的時候,最狠毒的那一招,從來不是暴力,也不是出軌。
而是先用儘一切辦法,讓她在所有人眼裡,變成一個“瘋子”。
這一切,都得從一個月前,溫晴第一次走進她律師事務所的那個下午說起。
方然的律師事務所,開在江城市新港區最繁華的寫字樓裡。
從她辦公室的落地窗望出去,能看到這座城市最炫目的天際線。
可她每天麵對的,卻是這座城市裡,最不堪的人間百態。
她專打離婚官司,而且隻接女方的案子。
從業十年,江湖人稱“婚姻終結者”。
這個稱號不好聽,但方然不在乎。
因為她從不勸和,隻勸分。
在她看來,當一個女人需要找上離婚律師的時候,她的婚姻就已經死了,剩下的,不過是在屍體上爭奪遺產罷了。
她要做的,就是幫她的當事人,從這具腐爛的屍體上,拿到最多、最應得的那一份。
那天下午,方然剛送走一個因為丈夫孕期出軌而聲淚俱下的客戶,助理就敲門進來了。
“方律師,外麵有位女士,冇有預約,但她說……她願意付雙倍的諮詢費。”
方然抬手看了看錶,離下一個預約還有四十分鐘。
“讓她進來吧。”
走進來的,就是溫晴。
一個和方然過去所有客戶都截然不同的女人。
她看起來太“幸福”了。
一身得體的連衣裙,頭髮溫婉地挽著,臉上化著精緻的淡妝,連指甲都修剪得乾淨圓潤。
她的眼睛很亮,麵板保養得很好,看起來就像一個被丈夫精心嗬護、不知人間疾苦的全職太太。
這樣的人,怎麼會來找自己?
“方律師,您好。”溫晴的聲音很溫柔,帶著一絲教養很好的客氣。
“溫女士,請坐。”方然指了指對麵的沙發,“喝點什麼?”
“白水就好,謝謝。”
溫晴坐下後,並冇有立刻開口,而是侷促地將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神裡帶著一種茫然和無措。
方然也不催她,隻是靜靜地觀察著。
她注意到溫晴的包,是當季最新款。她的手腕上,戴著一塊價值不菲的女士腕錶。
這一切都說明,她的丈夫,至少在經濟上,從未虧待過她。
“我……”溫晴終於鼓起勇氣,抬起頭,“我想諮詢一下……離婚的事。”
說出“離婚”兩個字的時候,她的眼圈,瞬間就紅了。
“是我先生,許安,他提出來的。”
“毫無征兆,就在上個星期。他說,他覺得我們不合適了,想分開一段時間,冷靜一下。”
“我不明白,我們一直很好。我們從大學就在一起,結婚七年,兒子都五歲了。他工作很忙,但隻要有時間,都會陪我和孩子。家裡的錢,也一直是我在管。”
“他從來冇有夜不歸宿過,手機也從來不設密碼。就在上個月,我們結婚紀念日,他還送了我這塊手錶。”
溫晴抬起手腕,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
“方律師,你說,他是不是在外麵有人了?可我一點都感覺不到。他到底為什麼……為什麼突然就不要我了?”
方然靜靜地聽著,冇有插話。
這種故事,她聽過太多遍了。
每一個被提出的女人,都以為自己的婚姻是無疾而終,卻不知道,那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謀殺。
“溫女士,我想先確認一下,你是想離婚,還是想挽回?”方然問出了一個常規問題。
“我……我不想離。”溫晴的頭搖得像撥浪鼓,“我們有個家,還有孩子。方律師,您能教教我,我該怎麼做,才能讓他迴心轉意嗎?”
方然的心裡,輕輕地歎了口氣。
又是一個還抱著幻想的。
“抱歉,溫女士。我的業務範圍,不包括婚姻諮詢。”方然的語氣很職業,也很直接,“我從不勸人和好,隻負責幫我的當事人,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爭取到最大的權益。”
溫晴愣住了,臉上的血色褪去了一半。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的丈夫已經鐵了心要離,你做任何事,都無法挽回。你現在唯一要做的,不是去想‘為什麼’,而是立刻開始準備,保護好你自己,和你的孩子。”
方然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一支筆。
“在你決定是否委托我之前,我需要你先回去,做幾件事。”
“第一,不要和他吵鬨,不要質問他,表現得像平常一樣。”
“第二,把你家裡所有的房產證、銀行卡、理財產品資訊、保險合同,所有能證明你們夫妻共同財產的東西,都用手機拍下來,發給我。”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方然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從今天起,仔細回憶,並且記錄下來,你丈夫最近一年,有冇有什麼‘異常’的舉動。無論多小,都不要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