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柯嶼走進餐廳時，目光幾乎是瞬間就鎖定她的位置。
沈知然正偏頭聽路祁說話，嘴角彎著真切的笑，連眼尾都染著淺淺的笑意，那副輕鬆愜意的模樣，和那天在茶社跟人相親時的模樣如出一轍。
那股酸澀再次從心底翻湧上來，攥得他心口發悶，連周身的氣壓都瞬間低了幾度。
他沒上前，隻是站在不遠處，拿出手機翻出路祁的號碼，指尖重重按了撥號鍵，沒半分客套：“立刻來我辦公室。”
電話那頭的路祁愣了下，有些不解：“去你辦公室？段總，工作上的事你跟我經紀人對接就好，我這邊還忙著呢。”
“私事。”段柯嶼咬著這兩個字，語氣裏的壓迫感幾乎要透過聽筒傳過去，“立刻上來！”
路祁一頭霧水地跟沈知然道了聲歉，匆匆離開餐廳往段柯嶼的辦公室趕。
推門進去時，段柯嶼正低頭看著檔案，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紙頁，頭也沒抬便開口：“下週末有家宴，準時到。”
路祁聞言，肩膀瞬間垮了半截。
段家的家宴，是打小就有的規矩，自老爺子定下，便雷打不動的每月一次。
段老爺子膝下有兩個兒子，長子段瀟，便是段柯嶼的父親，與妻子馮青瑤恩愛多年，將段氏的旁支產業打理得井井有條。
次子段濂，是路祁的父親，路祁本名段柯岐。他父親早年因病離世，母親章薈性子溫和，卻唯獨在他的人生大事上格外執著。
“又是家宴啊？”路祁滿臉抗拒，“我下週末說不定有通告，能不能請假？”
“推了。”段柯嶼抬眼，淡淡掃他，“你這半年缺席的家宴，一隻手都數不過來，爺爺那邊已經頗有微詞。”
路祁撇撇嘴，哪是頗有微詞，分明是每次回去，老爺子的訓話都能繞梁三日，次次都說他棄商從藝是不務正業，丟了段家的臉麵。
而母親章薈，更是逮著機會就催他結婚，從家世到品性，能列上一長串的相親名單，次次都讓他避之不及。
越想越憋屈，他撐著桌子湊到段柯嶼麵前，不服氣的嘀咕：“憑什麽啊？他們從沒催過你結婚，怎麽到我這，就跟催命似的？”
段柯嶼聞言，挑了挑眉，心底暗自腹誹。
他爸媽倒是沒明著催過，隻是旁敲側擊的試探，這些年也從未斷過。
隻是他向來心思都在工作上，更兼著心裏藏了人，便總以工作太忙、段氏事務繁雜為由，輕描淡寫地婉拒了所有的試探與介紹。
他麵上半點不露，隻是冷冷瞥開路祁：“少廢話，下週末上午十點，老宅門口集合，遲到一秒，你手裏那個奢牌代言，就給韓青。”
“別別別！”路祁瞬間舉手投降，生怕他又拿資源說事，隻能苦著臉應下，“去去去，我準時到還不行嗎？”
下班時間，夜色漫過城市的樓宇，沈知然拎著包走出公司大樓，寒風輕拂著她的發梢，剛走到台階下，就見路祁站在路邊。
路祁餘光瞥見她，眼底立馬漾開一抹笑，徑直朝沈知然走了過去。
他唇角勾著爽朗的笑，語氣熟稔又帶著熱情：“姐姐，好巧啊，下班啦？”
沈知然愣了下，笑著頷首：“挺巧的，你也收工了？”
“剛忙完。”路祁順勢站到她身側，目光裏的欣賞毫不掩飾，甚至帶著幾分直白的熱切，他狀似隨意地抬手撓了撓頭。
“姐姐，白天聊得很投緣，加個聯係方式唄？下次有空，我請你喝下午茶，再跟你聊聊那些小眾設計師的作品。”
“好啊。”沈知然聞言沒半分猶豫，笑著點開二維碼。
路祁立刻湊過來掃了碼，指尖飛快發了個可愛的小狗表情包過去，看著她手機螢幕跳出來的訊息，眉眼彎得更歡。
沈知然覺得路祁鮮活又有趣，說話做事帶著股沒心機的爽朗，像個鬧哄哄卻討喜的小孩——倒真應了夢夢那句，誰能拒絕一隻可愛討喜的小奶狗呢。
“那回頭聊。”路祁擺了擺手，眼底還帶著笑意，看著她轉身才喊了句，“姐姐記得看訊息啊！”
沈知然笑著回頭揮了下手，轉身往街口走，指尖還輕輕劃了下剛加上的好友界麵，嘴角的笑意沒散半分。
而不遠處，段柯嶼的目光緊緊鎖著那道纖細的背影，方纔兩人低頭掃碼、相談甚歡的畫麵，像根燒紅的針，狠狠紮進他眼底。
白天用工作強行壓下去的醋意，此刻再次翻湧上來，酸得發澀，又摻著滔天的火氣，燒得他心口發悶。
他追了這麽久，聽她一句軟和話都要費盡心機，牽個手都要小心翼翼，還沒真正焐熱這隻小刺蝟，反倒被人接連鑽了兩次空子，對方都輕輕鬆鬆討了她的歡喜。
好得很，他治不了那個學長，還治不了路祁那個小兔崽子？明天就把那小子手裏的奢牌代言和影視資源全撤了，再把韓青頂上，看他還有沒有心思在這兒裝小奶狗撩撥人！
沈知然抬眼看向路邊，沒見到張管家，卻看到了段柯嶼的車。
車窗降下，露出段柯嶼輪廓分明的側臉，“上車。”
沈知然腳步一頓，腦海裏瞬間閃過前些天他故意耍弄自己的模樣，那點因路祁而起的輕鬆笑意瞬間斂了個幹淨，心底的火氣噌地冒了上來。
她梗著脖子，連個眼神都沒給他，氣呼呼地扭頭就往人行道走，脊背挺得筆直，擺明瞭就是不上他的車。
段柯嶼微微歎息，第一次有了挫敗感，這隻小刺蝟可真是他的小祖宗！
他推開車門追上去，長腿幾步就攔在了她身前，語氣是藏不住的無奈，甚至帶著幾分軟意：“別氣了，是我不好，不該故意逗你，能不能原諒我這一次？”
能讓高高在上的段柯嶼低下頭道歉，沈知然自己都愣了半秒。
他永遠是矜貴自持的模樣，萬事遊刃有餘，何曾有過這般放低姿態、語氣帶軟的時刻？
晚風卷著街邊的桂花香拂過，撩動他額前的碎發，竟讓她心頭那點因賭氣冒起的火氣，軟成了一汪溫水。
她抿了抿唇，故意繃著的臉沒撐住，嘴角偷偷勾了點弧度，卻還是故作傲嬌地別過眼：“知道錯了？那下次還敢隨便逗我嗎？”
段柯嶼見她鬆了口風，眼底瞬間漾開淺淡的笑意，伸手捏了捏她肉肉的腮幫，“不敢了，下次絕對不敢，我的小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