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裹著薄涼的晨霧,卷著街邊梧桐的枯葉擦過腳踝,平底鞋踩在石板上,敲出輕細的嗒嗒聲。
為了不讓公司同事察覺端倪,沈知然每天都讓張管家把車停在公司後側的街口,再獨自步行幾分鍾進公司大樓。
沈知然剛落座,黎曼便拿著一份專案資料走過來:“知然,這個海外品牌的市場調研交給你,我看你對輕奢賽道的把控也很準,相信你能做好。”
一番話聽得周圍同事紛紛側目,沈知然接過資料應了聲“好”。
午飯時間,沈知然忙著寫報告,就沒下樓吃飯,整個投資部辦公區,隻有她還在劈裏啪啦的敲鍵盤。
與此同時,總裁辦公室裏,段柯嶼看著桌上週舟剛送來的兩份精緻餐食,指尖點開和沈知然的聊天框,發了條訊息:【上來吃飯。】
沒等多久,就收到沈知然的回複:【不去。】
段柯嶼盯著螢幕上的字,唇角輕抿,眼底漫開一絲無奈。
沈知然寫完報告,伸個懶腰,起身去茶水區衝咖啡,剛擰開咖啡機的開關,就看到穆婷陰鬱的站在一旁,臉上是藏不住的怨懟。
“沈知然,你可真有本事。你沒來之前,黎曼從來沒對我有過半句苛責,我手上的專案做得順風順水,可你一來,她就總把我和你比,處處挑我的錯!”
她的聲音又急又衝,滿是不甘的遷怒,彷彿沈知然的到來,成了她工作不順的全部藉口。
沈知然倚著操作檯,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咖啡杯沿,眉眼間沒有半分退讓。
“穆婷,人貴有自知之明,別總把自己的無能歸到別人頭上。”
見穆婷臉色驟青,她字字戳中要害:“曼曼看好我,是因為我能拿出她想要的結果,你被挑錯,從來不是因為我來了,而是你自己的能力撐不起你的工作。”
“做不好就找藉口,不想著怎麽提升自己,反倒來怪別人擋了你的路,格局小了,路隻會越走越窄。”
這番話不繞彎子,句句都敲在穆婷的痛處,將她的怨懟和藉口撕得稀碎。
穆婷咬著牙低吼:“你少站著說話不腰疼!真以為自己有多大能耐?不過是運氣好罷了,有什麽資格對我指手畫腳!”
她的理智被怒火吞噬殆盡,猛地揚手,將保溫杯狠狠砸向沈知然!
滾燙的熱水裹著灼人的白汽轟然潑濺,沈知然瞳孔驟縮,身形疾側,想要躲開那股熱流。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黑色身影驟然疾掠而來,將沈知然牢牢護在身後。
保溫杯撞在段柯嶼的右臂,滾燙的熱水潑濺在他右手上,灼骨鑽心的疼意瞬間竄遍全身,他眉峰卻半分未蹙,連眼睫都沒顫一下。
沈知然僵在原地,望著他寬厚的背影,心髒猛地一縮:“段柯嶼!”
穆婷徹底慌了,臉色慘白,連連後退:“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
段柯嶼垂眸看了眼自己泛紅發燙的右手,指腹和手腕處的麵板已經迅速紅腫,甚至泛起了細密的水泡。
沈知然趕緊將他拽到水池邊,用冷水給傷處降溫,目光掃到他胳膊洇開的濕痕,急聲問:“其他地方有沒有被燙到?”
他望著她蹙眉擔心的模樣,眼底漾著化不開的溫柔,連聲音都輕軟下來:“沒有。”
可當視線一轉落到穆婷身上時,那點溫柔瞬間斂得幹幹淨淨,眼底翻湧的寒意,連周遭的空氣都似凝了幾分。
穆婷被他的眼神嚇得直哆嗦,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怎麽也沒想到,段柯嶼會突然出現在這裏,更沒想到他會替沈知然擋下這杯熱水。
段柯嶼對趕過來的周舟沉聲道,“通知人事部,即刻起,解除她的勞動合同,理由按公司規章來。”
周舟看到老闆受傷的手,麵色沉重:“是,段總。”
穆婷一聽要被開除,哭喊著:“段總,我錯了!我一時糊塗,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再也不敢了!”
沈知然拉著段柯嶼往電梯方向走,“周舟,快去買燙傷膏!”
總裁辦公室裏,沈知然的目光凝在段柯嶼的右手上,那片泛紅的燙傷在他骨節分明、素來幹淨冷白的麵板上刺目得很。
她又急又惱,尾音都帶著點繃著的啞:“我當時明明已經躲開了,那點熱水根本燙不到我,你突然衝出來幹什麽?你看把你手燙的!”
話是凶的,眼底藏著的心疼,早蓋過了那點佯裝的火氣。
段柯嶼看著她,眼底翻湧著藏不住的無奈。
方纔見那盛著熱水的保溫杯直砸過來,他連半秒的思慮都沒有,身體先於意識擋在她身前,哪裏還顧得上自己?
若是她沒躲開,那滾燙的水潑在身上,豈是一句輕描淡寫的沒事就能揭過的?
這女人,做事從來都不想後果。
他看著傷處,突然冒出一個念頭,矜貴的眉眼軟了大半,帶著幾分刻意的委屈:
“我好心叫你來辦公室吃飯,你不肯來,我隻好親自下去找你,結果為你擋了熱水,還要被你埋怨。”
大佬裝可憐,殺傷力翻倍。
沈知然的火氣像被戳破的氣球,一下散了個幹淨,張了張嘴竟半個字的反駁都擠不出來。
她拿起周舟買來的燙傷膏和棉簽,輕輕捏著他的手腕,“忍一下,可能有點痛。”
她垂著眼,睫毛纖長如蝶翼,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麽,一點點塗在泛紅的肌膚上,連呼吸都放得極柔。
段柯嶼的目光凝在她低垂的眼睫、微抿的唇珠上,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乖乖應了聲“嗯”。
上完藥,她又端過溫著的飯菜,盛了一勺遞到他唇邊,語氣硬邦邦的,藏著幾分別扭的軟:“張嘴,右手動不了,總不能餓著。”
段柯嶼微微偏頭,俊朗的眉眼輕垂,薄唇就近含住她遞來的勺子,溫熱的氣息擦過她的指尖。
沈知然像被燙到似的猛地縮了下手指,強裝淡定地又舀了一勺,視線卻黏在碗沿,再不敢抬眼撞進他的目光裏。
他全程乖順配合,一口口銜著她喂來的飯菜,墨眸卻自始至終凝在她臉上。
沈知然心跳擂鼓,指尖都跟著發燙,實在沒勇氣再喂下去,猛地將勺子塞進他左手掌心,“你自己吃吧!”
說完便逃也似的衝出了辦公室。
段柯嶼指腹摩挲著勺柄上殘留的溫軟觸感,那是獨屬於她的溫度,薄唇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淺弧。
這隻愛炸刺的小刺蝟,偏生又凶又慫,實在可愛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