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段柯嶼那句“我等你離”落進耳朵,沈知然的夢就徹底亂了套。
從前那些帶著預知意味的、冷硬的夢,像是被按下了刪除鍵,再也沒出現過。
取而代之的,是她昏迷時那一場滾燙旖旎的夢,翻來覆去,夜夜糾纏。
夢裏的段柯嶼,褪去了平日裏的沉穩與克製,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溫柔。
他抱著她,手臂收得很緊,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裏,他的吻帶著清冽的雪鬆氣息,從額頭一路往下,掠過眉骨、鼻尖,最後落在她唇上,溫柔又霸道,帶著不容拒絕的占有。
他的手撫過她的脊背,指尖帶著灼熱的溫度,所到之處,都燃起一片滾燙的酥麻,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低沉沙啞,是她從未聽過的繾綣。
“然然,別再逃了。”
“然然,別讓我等太久。”
“然然……”
那些話,一句句,像羽毛般撩撥著她的心絃,又像烈火般灼燒著她的理智。
天剛矇矇亮,窗簾縫隙裏漏進一點微光,沈知然猛地睜開眼,眉宇間盡是煩躁。
又是這種夢!煩死了!
她用被子把自己悶起來,手指下意識地撫上唇瓣,那裏彷彿還殘留著他吻過的觸感,酥麻又滾燙。
夢裏的觸感太過真實——他掌心的溫度、呼吸的灼熱、擁抱的力度,甚至吻她時的力道,都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眼前。
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抹獨有的淡淡氣息,混著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在耳邊轟鳴。
更可怕的是,這觸感讓她分不清,到底是夢,還是心底深處藏著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渴望。
她用力甩了甩頭,試圖把那些旖旎的畫麵從腦海裏甩出去,可越是抗拒,那些畫麵就越是清晰。
“哎呀!沈知然,你瘋了!”她低聲罵自己,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掀開被子,快步衝進浴室,開啟冷水,撲在臉上,冰冷的水刺激著她的麵板,讓她稍微清醒了一點,可臉頰的熱度,卻絲毫沒有褪去。
鏡子裏的女人,眼底帶著未散的慌亂與迷離,臉頰緋紅,唇瓣微微紅腫,像是剛被人狠狠吻過。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心髒又是一陣狂跳。
樓下,鍾雅和張嫂一起把早飯擺上桌,“知白,你抽空給小段打個電話,約他來家裏吃頓便飯吧。”
“那天在醫院,我和你爸回家拿東西,你忙著辦理手續,是他一直守著然然,咱們都沒好好謝謝人家。”
“是啊,”沈伯聞附和,“請他來家裏,也算我們做長輩的一點心意。”
沈知白本就想再請段柯嶼吃頓飯——那天在夢園,飯還沒吃好,就匆匆趕去了醫院。可一想到他對小妹的心思,又覺得不該讓他來家裏。
“媽,我還是請他在外麵吃吧。”沈知白說的輕描淡寫,試圖把這件事輕輕帶過。
“外麵吃幹嘛?家裏什麽都有,張嫂的廚藝你又不是不知道,不比外麵的差。再說了,人家小段是真心實意地幫忙,在家裏吃頓便飯,才顯得我們有誠意,也更親近些。”
沈知然站在樓梯口,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請段柯嶼來家裏吃飯?她現在,別說和他同桌吃飯,就連看到他的臉,都會忍不住想起那些夢裏的旖旎……她根本沒辦法麵對他!
“不行!”她幾乎是衝下樓,聲音帶著明顯的抗拒,“我不同意!”
餐廳裏的三人同時愣住,轉頭看向她。
沈知然的臉頰還帶著未褪盡的緋紅,眼神慌亂:“爸媽,不用,真的不用,那天他隻是舉手之勞,沒必要特意請他來家裏。”
鍾雅皺起眉:“舉手之勞?然然,這話可不能這麽說,人家小段那天在醫院守著你,寸步不離的,這份心意,咱們不能就這麽輕飄飄地揭過去。”
沈伯聞也跟著點頭,“對,在家裏吃頓便飯,不是什麽隆重的應酬,就是做長輩的,想當麵好好謝謝他,讓他知道我們記著這份情,也顯得咱們家懂禮數、有分寸。”
“……”沈知然一時語塞,她知道,這頓飯是非吃不可了。
隔天傍晚,段柯嶼如約而至,他推開車門,身姿挺拔,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襯得他氣質愈發沉穩矜貴。
他手裏提著幾樣精心挑選的禮物——給沈伯聞的是一盒陳年普洱,給鍾雅的是一套進口的香薰禮盒,還有給沈知然的,是一捧包裝雅緻的白色洋桔梗,清淡又不失分寸。
“沈伯父,沈伯母,一點薄禮,不成敬意。”段柯嶼微微頷首,聲音溫和悅耳,“上次在醫院,沒能好好跟二位打招呼,今天特意過來,補上這份問候。”
鍾雅臉上堆著溫和的笑意,熱情又不失體麵:“小段,你來就來,還帶什麽東西,太客氣了,真是讓你破費。”
沈伯聞笑著擺手:“就是,小段你太見外了,快坐快坐。”
飯桌上,沈知然指尖微微發緊,強裝鎮定地扒拉著碗裏的米飯,目光死死黏在麵前的青菜上,連餘光都不敢往段柯嶼那邊掃。
可越是刻意迴避,心跳就越亂,耳邊全是自己擂鼓般的聲響,偶爾抬頭想夾遠處的菜,視線卻不受控製地與段柯嶼撞個正著。
他正側耳聽沈伯聞說話,側臉線條利落,下頜線緊繃,明明隻是尋常的模樣,可落在她眼裏,卻瞬間勾出夢裏的旖旎。
沈知然的臉頰‘唰’地紅透,從耳根蔓延到脖頸,連耳尖都燙得厲害。
“我……我有點不舒服,先上樓歇會兒。”她聲音細若蚊蚋,不等眾人反應,便匆匆放下碗筷,轉身逃也似的上了樓。
段柯嶼看著她落荒而逃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心裏暗忖:原來這隻渾身炸刺的小刺蝟,也有害羞的時候。
鍾雅見狀,連忙笑著打圓場:“小段別介意,然然剛出院沒多久,身子還沒完全恢複,許是坐久了累著了。”
沈伯聞也附和道:“是啊,讓她上去歇著吧,我們繼續聊。”
段柯嶼收斂了眼底的笑意,重新與沈伯聞聊起工作,從市場趨勢談到合作細節,談吐沉穩有度,既不刻意迎合,也不倨傲疏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沈知白偶爾插幾句補充,飯桌上的氛圍融洽又自然,隻是沒人注意到,段柯嶼的目光,曾不經意地往樓梯口的方向,輕輕掃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