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園包廂裏,沈知白正和段柯嶼聊著合作的事,手機鈴聲突兀地打斷了兩人。
聽筒裏傳來鍾雅的哭聲,“知白,快……快到市一院來,然然出車禍了!”
“什麽?!”沈知白猛地站起身,‘哐當’一聲,椅子重重倒在地板上。
他臉色瞬間慘白,瞳孔裏的光一點點褪去,隻剩下極致的恐慌。
段柯嶼隱約聽到車禍二字,深邃的眼眸緊緊鎖住他蒼白的臉,語氣裏帶著從未有過的急切:“出什麽事了?”
“抱歉段總,我得去趟市一院,我妹出事了!”
“我和你一起。”段柯嶼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起身。
聽到小刺蝟出事,段柯嶼心頭驟然緊繃,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都在微微用力,每一個紅綠燈都讓他莫名焦躁。
市一院急診樓前,兩人幾乎是衝下車的,剛進大廳,就看到沈伯聞和鍾雅正焦急地踱來踱去。
鍾雅眼睛紅腫,臉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痕,雙手緊緊絞著衣角,看到沈知白的瞬間,立刻撲過來,聲音哽咽:
“知白!你可來了……然然她……”
“媽,別慌,醫生怎麽說?然然現在怎麽樣了?”沈知白扶住母親搖搖欲墜的身體,目光急切地掃向急診室的方向。
沈伯聞臉色凝重,眉頭緊鎖,平日裏溫和的麵容此刻寫滿了焦慮,“剛送進來,還在裏麵檢查,我們也在等訊息。”
段柯嶼站在一旁,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急診室緊閉的門上,眼底的擔憂毫不掩飾。
漫長的幾分鍾彷彿一個世紀那麽難熬,終於,急診室的門被推開。
鍾雅和沈知白立刻衝上前,異口同聲地問:“醫生!我女兒/我妹妹怎麽樣了?!”
“患者有輕型腦震蕩,多處麵板擦傷。目前生命體征穩定,但頭部外傷24–72小時是遲發性出血的高危期,需要留院密切觀察,沒問題再考慮出院。”
“謝謝醫生!謝謝!”沈知白連聲道謝,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後背已沁出一層薄汗。
不多時,護士推著病床出來,沈知然臉色蒼白,額角貼著紗布,還昏睡著。
段柯嶼的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確認她狀態平穩,才稍稍鬆了口氣。
沈伯聞和鍾雅回家幫女兒收拾換洗的衣服和用品,沈知白去辦理住院手續,留下段柯嶼在一旁守著。
沈知然緩緩睜開眼睛,腦子有些混沌,她又做了一個夢——暖黃的臥室裏,她窩在一個人的懷裏,與他十指相扣,她微微抬頭,想看清對方的臉……
段柯嶼發現她醒了,深邃的眸子裏瞬間褪去所有冷硬,隻剩下溫柔的擔憂:“醒了?頭還暈不暈?要不要喝點水?”
她目光平移,看向段柯嶼,視線還帶著剛從混沌裏抽離的虛軟,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
他的聲音低沉溫和,和夢裏那個對她百般寵溺的男人重疊在一起,讓沈知然心頭猛地一跳。
她張了張嘴,聲音輕得像歎息的呢喃:“段柯嶼……”
“我在,哪裏不舒服?”他立馬應聲。
“……你怎麽會在這兒?”
段柯嶼垂眸看著她蒼白的小臉,指尖下意識想碰一碰她額角的紗布,又怕驚擾了她,隻在半空中頓了頓,才低聲道:
“我幫你掃清了之前那點尾巴,你哥為了謝我,請我吃飯。剛坐下沒多久,就接到你出事的電話,我跟他一起趕過來的。”
“哦……”
段柯嶼看著病床上的沈知然,喉結不自覺滾了滾。
平日裏像隻渾身炸刺的小刺蝟,半點虧都不肯吃。此時卻像隻被撞懵的小兔子,軟萌萌的,讓人忍不住想捧在手心護著。
他壓下心頭那點異樣的悸動,伸手輕輕替她掖了掖被角,聲音放得更柔:“再睡會兒,我在這兒守著,有事叫我。”
沈知然眨了眨眼,沒說話,隻是乖乖閉上眼,卻也沒睡著。
那突如其來的撞擊,撞碎了纏繞在她心頭的混沌與迷茫,是自己太鑽牛角尖了,過於沉溺那些光怪陸離的夢境。
可範思承的出軌,企圖吞並沈家的狼子野心,是她一字一句聽進耳裏的鐵證,半點做不得假。
至於段柯嶼,無論是之前的預知夢,還是方纔那場短暫卻清晰的旖旎夢,她都不想再深究,也不願再去糾結夢境與現實的錯位,想太多,隻會徒增煩惱,亂了自己的陣腳。
眼下,先養好傷,再一步步收拾爛攤子,走一步看一步,便是了。
範思承得知沈知然車禍住院,還恰好和自己在同一家醫院,便讓黃英推著輪椅,前去探望。
一旁的安娜心裏暗爽不已,巴不得沈知然直接撞殘,永遠也站不起來,省得礙眼。
剛到門口,就撞見出來的護士,安娜搶先一步,帶著刻意的關切:“護士,請問沈知然怎麽樣了?傷得重不重?”
護士看了他們一眼,淡淡道:“輕微腦震蕩,沒什麽大事,留院觀察就行。”
安娜的嘴角垮下去,眼底的失望幾乎要溢位來,嘴裏卻還硬撐著:“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病房裏,沈伯聞和鍾雅正守在床邊,他們心裏清楚女兒早有離婚的打算,隻是還沒正式攤牌,眼下還要裝裝樣子。
沈知然實在懶得應付範思承,幹脆就閉著眼裝睡。
黃英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虛偽:“知然爸媽,聽說知然出事了,我們特意過來看看,怎麽樣了?沒大礙吧?”
鍾雅臉上帶著客套的笑意:“勞你們費心了,醫生說隻是輕微腦震蕩,沒什麽大事。”
沈伯聞也跟著開口:“思承,你的腿沒事吧?最近太忙也沒顧上去看看你。”
“爸,我沒事。”範思承聲音裏帶著幾分憂愁:“最近也不知道是怎麽了,我剛傷了腿,然然又發生車禍,唉……”
黃英一拍大腿,“可不是,這指定是犯點啥,改天我得去上上香,給他倆求個平安符。”
沈伯聞委婉送客:“然然需要休息,要是沒別的事,就先回吧,思承的腿也需要靜養,就不要跑來跑去了。”
黃英本就不願多待,便順著台階下:“那行,讓知然好好養傷,我們就先回去了。”
門一關,鍾雅立刻沉下臉:“真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還是得盡快離婚纔好。”
沈知然緩緩睜開眼,“再等等,很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