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柔的聲音夾雜著煙霧,模糊了兩人的眉眼,隻能在月光下隱約看到兩個纏綿的身形。
那聲音像針,一下下紮進沈知然的耳膜,她想衝上去質問,喉嚨卻像被堵住一樣發不出聲音。
‘轟隆’一聲,遠處似乎有悶雷炸開,沈知然猛地睜開眼,額頭上全是冷汗,心口還在劇烈地跳動。
她抬手抹了把臉,指尖冰涼,夢裏的畫麵卻清晰得可怕,揮之不去。
她夢見這個世界是一本男頻小說,而自己,不過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女配,而她的丈夫範思承,則是終極大反派。
他野心滔天,步步蠶食,最終吞並沈氏,又一次次佈下死局算計男主。
東窗事發後,範思承鋃鐺入獄,沈家也被拖入深淵,再無翻身之日。
她起身去客廳倒了杯水,心緒也逐漸冷靜下來。
一定是自己白天小說看多了,才會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她雖然是沈氏千金,但範思承從未倚靠過沈氏,現在的事業也是他自己一步一步打拚出來的,再說了,她哥哥沈知白已經接管沈氏,以哥哥的雷霆手段,不可能讓沈氏被吞並。
至於那所謂的什麽男頻世界,什麽女配,更是荒謬至極!
她抬頭看了眼時間,零點零一分,範思承還在公司加班……
他真的在加班嗎?
範思承和秘書纏綿的畫麵再次出現在腦海,沈知然握緊杯子,纖細的手指微微發白。
她本不該心生疑慮。
範思承婚前溫柔,婚後體貼,在她眼裏,是無可挑剔的完美丈夫。
可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在心底瘋狂滋生,再也無法輕易拔除。
為了驗證夢境,也為了讓自己心安,沈知然決定去公司看看。
夜色沉得像化不開的墨,沈知然忐忑的走進公司,周圍一片漆黑,隻有那扇百葉窗縫隙裏,透出了暖黃的燈光,隱隱約約傳出女人的嬌笑聲。
她腳步頓住,心髒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連呼吸都帶著滯澀的疼,鬼使神差地,她放輕腳步緩緩靠近。
“範總,您太太可是沈家的千金小姐,肯定比我漂亮,您怎麽還……”安娜用染著鮮紅指甲油的纖手,輕輕劃過他的胸膛。
“這家花哪有野花香?她是很漂亮,但骨子裏透著千金的矜持,這種事上放不開,實在沒意思,你可比她有趣多了。”範思承抓住她的手,放在嘴邊親吻著。
“既然她那麽無趣,你為什麽不和她離婚呢?”安娜始終惦記著範太太的位置,隻要他們離婚,她就能趁機上位。
範思承戳穿她的心思,“範太太的位置你就別想了,隻能是她沈知然的,畢竟她身後有沈家這棵大樹。”
安娜輕咬他的喉結,“那等你吞並沈家呢?我能不能站在你身邊?”
範思承呼吸有些急促,聲音略帶暗啞,“……看你表現。”
沈知然瞳孔微縮,渾身止不住的顫抖,夢裏的畫麵和眼前的現實重疊,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紮得她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胃裏猛地一陣翻江倒海,酸水直往上湧,沈知然死死捂住嘴,連呼吸都帶著生理性的抗拒。
那些黏膩的調笑聲像蛆蟲一樣鑽進耳朵裏,爬得她渾身發麻,雞皮疙瘩一層層冒出來。
她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跌跌撞撞地離開了公司,路邊的燈光映著她煞白的臉,眼淚混著惡心洶湧而出。
夢境都是真的!
那所謂的甜蜜愛情美好婚姻,都是範思承精心策劃的騙局,他的溫柔,他的體貼都是假的!
沈知然扶著路邊的梧桐樹幹嘔,似乎要將膽汁都吐出來,“嘔……咳咳……”
胃裏的不適逐漸消失,隻剩下深入骨髓的冰冷,她擦掉眼淚,緩緩直起身,晚風掀起她的長發,露出蒼白卻緊繃的下頜線,眼底最後一絲迷茫被徹骨的寒意取代。
她是沈家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千金,骨子裏的教養不允許她哭哭啼啼,更不允許她懦弱地沉溺在騙局裏自怨自艾。
那些虛情假意的溫柔,令人作嘔的謊言,都該被徹底的斬斷!
沈知然連夜回了沈家所在的雲夢灣別墅區。
車子緩緩駛進雲夢灣的米黃石門,智慧識別係統‘滴’的一聲輕響,厚重的門便向兩側緩緩開啟。
她目光掠過窗外修剪齊整的草坪與噴珠濺玉的噴泉,思緒有些發散。
曾經的自己好像中了蠱,明明是眾星捧月的千金小姐,身邊也不缺少優質男性,卻獨獨被範思承吸引,當初的他一窮二白,自己怎麽就自降身價的和他在一起了呢?
還為了他多次和父母頂嘴,和哥哥爭吵,疏遠閨蜜,滿心滿眼都是他,再也看不到任何人。
沈知然又想到那個夢境,難道這個世界真是男頻文?她是受劇情的影響愛上範思承,為他提供助力,讓他有能力去跟男主鬥?
夢境裏沈家下場淒慘,如今她已然醒悟,是不是意味著:隻要她不再圍著範思承轉,不讓他吞並沈氏,就算範思承以後針對男主,沈家也不會被牽連?
那麽首先要做的就是——離婚!
張管家年紀大了睡眠淺,聽到外麵有汽車的聲音,他以為是先生太太回來了,趕緊起來穿衣服。
“小姐,你怎麽大半夜的回來了?”張管家將沈知然帶進客廳。
“張叔,我爸媽和哥哥都在嗎?”
“先生太太還在國外沒回來,少爺在。”
前幾天她剛和哥哥吵過架,原因是範思承正在研究新能源,每天都加班到很晚,她心疼他,就想讓哥哥幫忙,畢竟沈家有核心技術專利。
但哥哥的拒絕,讓她很惱火,就跟他大吵了一架,現在想想,範思承所謂的‘辛苦加班’,不過是演給她看的戲碼,就是想讓她心軟,去求沈家幫忙,而他則和秘書玩的樂不思蜀。
“張叔,你能幫我把哥哥叫醒嗎?我有事跟他說。”
張管家有些猶豫,大小姐自從結婚後,性子越來越乖張,滿腦子都是範思承,從來不考慮別人的感受,大半夜的回來找少爺,想必又是為了範思承。
“小姐,少爺忙到深夜,才睡下沒多久,要不你先回房休息一下,等少爺醒了,你們再聊?”
“聊什麽?”
清潤悅耳的嗓音響起,像溫水漫過心尖,讓沈知然瞬間紅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