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然的身體日漸康複,已經能下床走動、打理花草,蘇家失散多年的溫情終於歸位。陸家老宅特意騰出了朝南的主臥給林婉然居住,庭院裏的梔子花按照蘇晚的喜好栽了滿滿一圃,陸沉淵把所有細節都做到了極致,隻想一點點焐熱蘇晚的心。
連日來,陸沉淵收斂了所有鋒芒,褪去了總裁的淩厲氣場,徹底化身溫柔守護者。清晨天不亮就去早市買蘇晚愛吃的桂花糕,午後陪著母女倆在庭院曬太陽,晚上親自下廚做一桌子蘇晚愛吃的菜,就連蘇晚工作室的瑣事,他都默默打理妥當,從不邀功,也從不逼迫蘇晚做出回應。
蘇晚不是鐵石心腸,她看得到他的付出,感受得到他的小心翼翼。每每看到他眼底的疲憊和隱忍的愛意,她的心都會狠狠發軟,可隻要一閉上眼,三年前他冰冷提出離婚、甩出那份淨身出戶協議的模樣就會浮現,那道傷口,依舊一碰就疼。
她能坦然接受他的幫助,能平和地和他說話、共處一室,卻始終邁不過心裏那道坎,不敢輕易重新靠近,不敢再把自己的真心全然交付。
她怕再次遭遇欺騙,怕再次被他以 “保護” 的名義推開,怕那些錐心刺骨的痛苦,再來一遍。
這天傍晚,雨後的空氣格外清新,陸沉淵牽著蘇晚的手,陪她在老宅的後花園散步。梔子花香彌漫在空氣中,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依偎在一起,溫馨得不像話。
“晚晚,” 陸沉淵率先打破沉默,聲音低沉溫柔,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等媽徹底康複,我們回巴黎好不好?你之前說喜歡那裏的塞納河,喜歡那裏的藝術氛圍,我在那邊買了一處小公寓,推開窗就能看到河景,以後我們可以常去住。”
他是想借著遠行,避開江城所有的傷心過往,給兩人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沒有恩怨糾葛,沒有陰謀算計,隻有彼此。
蘇晚的腳步微微頓住,指尖輕輕蜷縮,沒有立刻回應。
巴黎確實是她嚮往的地方,可她也清楚,陸沉淵的用意,她心底的愛意在翻湧,可過往的傷痛也在叫囂,兩種情緒拉扯著,讓她陷入沉默。
陸沉淵見狀,眼底閃過一絲失落,卻沒有逼迫,隻是輕輕握緊她的手,柔聲安撫:“沒關係,我不逼你,你想什麽時候去都可以,就算一輩子不去,我也陪著你在江城守著媽,守著你。”
他的退讓和溫柔,讓蘇晚心頭一酸,眼眶微微泛紅。
她轉頭看向他,路燈下,他的眉眼依舊俊朗,眼底的深情毫無保留,這三年來,他追得偏執,愛得卑微,早已放下了所有驕傲。
“沉淵,” 蘇晚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我不是不想接受你,隻是我需要時間。三年前的事,我雖然知道了苦衷,可那些傷害是真的,那些日夜難眠的痛苦也是真的,我沒辦法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立刻回到你身邊。”
“我懂,我都懂。” 陸沉淵立刻應聲,伸手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濕意,指尖微微顫抖,“是我當年混蛋,是我親手傷了你,你就算一輩子不原諒我,我也心甘情願守著你。我隻是想對你好,想彌補你,不求任何回報。”
就在氣氛漸漸升溫,蘇晚心底的防線快要鬆動時,陸沉淵的手機突然急促響起,打破了這份溫情。
他看到來電顯示是助理,眉頭微蹙,走到一旁接聽,臉色卻隨著助理的匯報一點點沉了下去。
掛了電話,陸沉淵快步走回蘇晚身邊,眼底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語氣急促:
“晚晚,我們得立刻動身去巴黎,慕容家的殘餘勢力不甘心失敗,查到了當年你父親車禍的補充證據,還有我偽造婚內協議的相關檔案,打算在巴黎珠寶展期間全部曝光,想徹底毀掉我們,讓你徹底恨我。”
蘇晚的臉色瞬間慘白,渾身一僵。
那份協議,是她心底最痛的傷疤,是她無法釋懷的根源,她沒想到,時隔這麽久,這件事還會被翻出來,還會成為別人攻擊他們的武器。
“為什麽是巴黎?” 蘇晚的聲音控製不住地發顫,心底的不安瘋狂蔓延。
“因為你的珠寶設計作品入選了巴黎珠寶展,那是你多年的心血,他們就是想在你最榮耀的時刻,給你致命一擊,同時把我釘在渣男的恥辱柱上,讓我們徹底決裂。”
陸沉淵緊緊抱住她,心疼不已,他千防萬防,還是沒能護住她,沒能把那段不堪的過往徹底掩埋。
蘇晚靠在他懷裏,渾身冰冷,腦海裏一片混亂。
她不怕輿論的攻擊,不怕外界的指責,她怕的是再次麵對那份冰冷的協議,怕的是再次回憶起被最愛的人欺騙、拋棄的絕望,怕的是好不容易緩和的關係,再次回到冰點。
“我不想去,我不想麵對那些。” 蘇晚的聲音帶著一絲脆弱,這是她康複以來,第一次在陸沉淵麵前展露無助。
陸沉淵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柔聲安撫:
“別怕,有我在,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我們去巴黎,不是為了麵對流言,是為了守護你的心血,是為了把所有真相公之於眾,徹底了結這一切。這一次,我不會再瞞著你,不會再獨自承受,所有的風雨,我們一起扛。”
他知道,這一關必須過,逃避解決不了問題。
隻有把所有傷疤揭開,把所有真相攤開,才能徹底解開蘇晚的心結,才能讓他們真正走向未來。
蘇晚緩緩閉上眼,淚水滑落。
她明白陸沉淵的意思,躲得過一時,躲不過一世,那段過往,終究要直麵。
她靠在他懷裏,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微弱卻堅定:
“好,我們去巴黎。”
當晚,兩人簡單收拾行李,和林婉然交代清楚後,連夜搭乘私人飛機飛往巴黎。
飛機上,蘇晚靠在陸沉淵的肩頭,久久沒有說話,心底既忐忑又不安。
陸沉淵緊緊摟著她,把毯子蓋在她身上,眼底滿是心疼與決絕。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蘇晚受委屈,就算賠上一切,也要護住她,也要讓她看清自己的真心,也要把當年的虧欠,全部彌補。
他清楚,巴黎之行,註定不會平靜。
舊賬被翻,協議曝光,等待他們的是一場巨大的情感風暴,是愛恨的極致拉扯。
可他別無選擇,隻能迎難而上,這是他的追妻之路,必須跨過的一道坎。
飛機衝破雲層,朝著巴黎的方向飛去,夜色濃重,暗流湧動。
蘇晚心底的溫情被不安取代,舊疤在暗湧中隱隱作痛,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怎樣的煎熬與考驗,更不知道,這份傷痕累累的愛,能否在這場風暴中,得以倖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