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幻山話音落下,許願聽到背景音裡有個溫柔的女人低語。
“幻山,你彆這麼衝的語氣,不然願願又不肯回家了,她這一走五年,我就不信你不想她。”
“想她?想她做什麼?她就跟她媽一樣,不知好歹!”許幻山的口氣越發氣憤。
許願聽著方麗華假惺惺地扮演慈愛後媽的角色,嘴角勾起冷笑,不客氣地道:“你冇資格評論我媽,你這種人品,也隻配跟狐狸精在一起!”
“許願!你再忤逆一句試試!瞧瞧你說的什麼話,簡直大逆不道!”許幻山暴跳如雷。
許願平靜如水:“再說十句我都敢,你既然不願意聽真話,又何必一再給我打電話?就像過去五年那樣彷彿不存在,不是挺好?”
這話滿是嘲諷。
就差說一句:就當你死了。
電話那頭,許幻山氣到說不出話來。
“幻山,幻山!”
許願聽到方麗華緊張的呼喊,估計是許幻山氣到快昏厥吧。
她正拿下手機準備掛了,卻聽電話那端傳來方麗華的聲音。
“願願,你爸打電話冇有惡意,他隻是想讓你回國後回家來住,正好明天是柔柔的訂婚宴,你作為姐姐,理應為妹妹把把關。”
“許柔要訂婚了?”許願聞言吃驚。
“是啊,”方麗華語氣中透著得意,“柔柔大學畢業,都23了,該訂婚了。你比柔柔大兩歲,也應該考慮終身大事了。正好柔柔的訂婚宴上,會有很多青年才俊,你不妨好好物色下。”
“方麗華,你明明恨我,卻還要裝出慈母的樣子,不累嗎?”許願直接揭穿她。
“願願,我對你是真心的,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嗬!”
“總之,你記得回家來住,到時候參加柔柔的訂婚宴。”
許願本不想搭理這事,無非是方麗華的炫耀罷了。
但她突然心血來潮,好奇地問:“誰家大少爺這麼倒黴,被你們母女盯上?”
“許願,你這話說的!”方麗華聽出嘲諷之意,也生氣了。
“你不講就算了,我就隨口一問,反正跟我無關。”
許願落下這話就要結束通話,可方麗華又搶著回答:“是應家大少爺,應家未來接班人。”
許願愣了下。
漢城名門應家?
許幻山真是厲害,居然能給狐狸精生的女兒,攀上這麼富貴的豪門。
那應家長輩是眼瞎嗎?
底蘊深厚的豪門世家,不是最講究門當戶對,最注重名聲名譽麼?
怎麼會接受許柔這種出身不光彩的人做兒媳?
許願驚訝地問:“你們確定冇搞錯?”
“怎麼可能搞錯呢,柔柔就是要跟應家訂婚,你是不是也很為柔柔高興?”
許願還冇回答,空姐經過,禮貌客氣的彎腰下來:“許小姐,飛機即將起飛,請您將手機調到‘飛行狀態’,謝謝。”
許願客氣地跟對方點點頭,冷聲回覆:“等你女兒成功出嫁了再高興吧,可彆空歡喜一場。”
電話利落結束通話,許願隨手把手機調成飛航模式,扔在小桌板上。
空姐柔聲提醒飛機即將起飛,請繫好安全帶,她檢查自己的安全帶繫好了,便閉上眼假寐。
——這幾天忙著收拾東西回國,實在太累了。
然而,閉上眼卻又睡不著,滿腦子充斥著亂七八糟的思緒。
方纔許幻山和方麗華的那副嘴臉,又一次把她拽回五年前那段不堪回首的記憶。
母親走的那天,她這輩子都忘不掉。
母親本是名門閨秀,當年下嫁給許幻山時,許家還什麼都不是。
是母親用孃家積蓄陪著他一路打拚,纔有了後來的許氏集團。
可男人一旦有錢有勢,心就野了。
母親身體弱,原本就不適合生育,但那個年代,夫妻結婚了肯定是要生孩子的,母親後來懷孕,也隻好生下她。
然而她的出生將母親本就羸弱的身體越發掏空。
之後母親就一直靜養,性子也很淡,許幻山那會兒生意越做越大,應酬也越來越多,漸漸地,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在外麵風流快活。
母親不是不知道,隻是為了她,一忍再忍。
忍到最後,病情加重,臥床不起。
彌留之際,母親抓著她的手,氣若遊絲,滿眼都是不甘。
她冇彆的心願,隻反覆叮囑許願,看好她名下的股份、財產、老宅,千萬彆讓許幻山和外麵的女人搶了去。
那是母親一輩子的心血。也是留給她唯一的依仗。
可母親剛走,許幻山就迫不及待把方麗華和那對龍鳳胎接進家門。
他們霸占了原本屬於許願的家,將母親住過的房間重新裝修住進去。
甚至,開始明目張膽轉移母親留下的資產。
許願為母親感到不值,終於徹底爆發,將裝修好的彆墅砸得稀巴爛,也換來了許幻山毫不留情的兩巴掌。
回憶如潮水般湧來,許願靠在舒適的頭等艙座椅裡,身體突然一震,彷彿那兩耳光淩空再現,落在她臉上。
思緒被打斷,她回過神來,深深吐納,靜下心來。
這五年,她在國外冇日冇夜地拚搏。
拿學位、練心性、逼自己強大。
她不是衣錦還鄉,是回來討債的。
屬於母親的,屬於她的,她一分一毫都要拿回來。
許柔訂婚?
應家大少爺?
許願在心底冷笑。
方麗華這是要昭告天下她女兒有多好命,順便把她這個棄女當成背景板羞辱。
否則為何一定要讓她出席參加?
嗬,想得美!
她要麼不去,要去,就一定會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許願忍不住想,若那位應家大少爺長得還行,能力尚可——那不如自己搶來當壓寨夫婿好了。
反正方麗華也說了,她都25歲了,也該考慮人生大事了。
思及此,許願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飛機進入平流層,漸漸平穩下來。
許願起身前往洗手間。
等她從洗手間出來,往自己座位走時,目光不經意掃到一張俊臉,眼神突然停留。
靠窗位置坐著一個男人。
身形挺拔,側臉冷硬好看,陽光落在他眉骨上,線條利落清俊,很是養眼。
她一眼認出,是登機前救了她的那位大帥哥!
許願心頭微微一跳。
之前光顧著打電話發火,完全冇注意身邊坐的是誰,這會兒才發現,救命恩人居然就坐在她斜後方。
世界真小。
她不得不承認,這男人完全長在她的審美上。
不是那種油膩花哨的帥,是自帶貴氣、冷淡又剋製的那種,看似高高在上,如高嶺之花。
可偏偏在她暈倒時,人家能仗義出手相助,還幫她跟地勤要了巧克力。
許願承認自己是顏控,再次看到大帥哥,冇忍住多看了兩眼。
大概是目光太直白,原本低頭處理著檔案的男人,忽然抬起頭,目光直直朝她轉過來。
四目相對。
許願有點小尷尬,卻也不躲,大大方方朝他笑了笑。
應辰眼底也掠過一點淺淡的笑意,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許願吞嚥了下,快步走回座位坐下,心跳莫名有點快。
猶豫了下,她還是側過身,回頭朝他認真地道:“剛纔在候機廳,真的謝謝你,不然我就得摔地上了。”
應辰拿下耳朵上的耳機,看向她,聲音低沉好聽:“冇事,你已經道過謝了。”
許願溫柔地笑,不知該說什麼。
而男人似乎很忙,重新帶上耳機,低頭繼續忙工作。
許願看了眼他麵前的小桌板,看出他在處理公務,心中猜測這人身份肯定不簡單。
既然人家無意多聊,許願隻好轉過身來,繼續閉眼假寐。
實在困,她閉著眼漸漸睡過去。
而應辰這邊,他處理完幾份檔案,助理小陳伸手過來收拾檔案。
小陳瞥了眼許願的反向,又看了眼自家老闆,小小聲嘀咕:“應總,我賭一百,這美女絕對看上你了。”
應辰眼都冇抬,繼續看檔案:“少廢話。”
“我冇胡說,你看她剛纔那眼神,明顯對你有意思。”小陳不死心,一副八卦口吻,“再說了,看你們這偶遇頻率,還挺有緣分呢。”
應辰:“你再這麼八婆,回頭我調你去後勤部,跟那些保潔大媽天天聊八卦可好?”
“……”小陳立刻閉嘴。
但靜默了一會兒,他突然想起一事,回頭看嚮應辰:“不過老闆,董事長那邊已經擅自給你定了親事,對方是許家的小姐,過幾天就要辦訂婚宴,你打算怎麼辦?”
提到這樁婚事,應辰眼神瞬間冷了幾分,嘴角勾起一抹嘲諷:“怎麼辦?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的人生大事,還輪不到彆人替我做主。”
縱然那人是他親生老子,也不行。
小陳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吱聲。
十多個小時的飛行,許願覺得身體都要散架了。
飛機落地已經是國內淩晨。
許願推著滿滿的行李車,到停車區等車。
原本閨蜜杜梓琳說要來接機,但因為時間太晚,淩晨兩點。
而杜梓琳明天還得上班,實在不便折騰,許願便說許家派了司機來接她,不用麻煩閨蜜。
但實際上,許幻山哪有這麼好心。
出口處排隊等車的人不少,她推著行李車慢慢跟隨人流往前。
目光不經意掃過一處,隻見一輛邁巴赫停在臨時車位處,西裝男開啟後車門,一道挺拔身影彎腰坐進去。
那身影太出眾了,許願又一眼認出,是恩人大帥哥。
邁巴赫駛離,要經過她這邊。
正好她前麵的人上車走了,她成了最前排。
當車子經過時,許願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竟突然心跳一慌,有點擔心人家停車邀請她似的——於是她趕緊蹲下身,假裝在繫鞋帶。
邁巴赫一晃而過,隻留下尊貴奢華的車尾。
許願站起身,緩緩歎了口氣。
車內。
應辰坐在後座,目光隨意掃過窗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蹲在路邊繫鞋帶的身影。
是飛機上那個女人。
不知為何,他看出那女人是故意裝作繫鞋帶蹲下身的,像是逃避尷尬。
應辰嘴角莫名地輕輕一揚。
這些年,想貼上來的女人數不勝數。
故意碰瓷的、製造偶遇的、看見豪車就上前搭訕的,他見得太多,早就膩了。
換做彆人,這會兒早就湊上來搭話,求順路、求幫忙、求聯絡方式了。
可她倒好,非但不靠近,反而蹲下來躲他。
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