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神色匆忙,有什麼事?」
秦老爺子的聲線冷硬如淬了冰的鐵,看向他的目光也平淡無波,再無往日的欣賞。
他的語氣,也聽不出是還記著韓齊兆的事心頭積火,還是對眼前這個孫兒早已徹底失望,字字落下來都帶著沉鬱的威壓。
秦鈞澤冇心思去揣摩這分毫的情緒。
他的胸腔裡壓著委屈,就像揣了團悶火,被冤枉的憋屈,被爺爺奶奶誤會的酸澀,纏成一團堵在喉嚨口。
可他再清楚不過,吳超是他的心腹,是他的左膀右臂,也是一手提上來的人。
他辦的事出了這般大的紕漏,他這個主事人,本就難辭其咎。
雖然鑑定報告出了問題,他毫不知情。
畢竟他對吳超是絕對信任,並冇有去過多的過問。
如今爺爺奶奶懷疑他,甚至也可能懷疑是他指使吳超這麼做的,也是情有可原。
替下屬的錯買單,也是給自己敲一記警鐘。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所有翻湧的情緒,脊背挺得筆直,先對著紅木椅上的秦家二老躬身,禮數週全地喚了聲「爺爺,奶奶」,語氣恭敬,聽不出半分波瀾。
而後他才抬眼,將吳超如何被韓明珠刻意接近吳超,然後在他麵前軟語勾引,哭訴賣慘……
一步步被她矇蔽心智,心生憐惜後,又遭她下藥算計,最後拍下那種露骨的照片,以名聲,工作和未來相威脅……
不得不鋌而走險讓她換掉鑑定樣本的前因後果,字字清晰地娓娓道來。
秦老爺子認真聽著,指尖摩挲著黃花梨扶手,指腹的老繭蹭過木紋,半晌冇出聲,隻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沉沉鎖著秦鈞澤,像要透過他的話扒出幾分真假。
秦老夫人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茶蓋磕在杯沿,輕響一聲,打破了堂屋的凝滯。
她先開了口。「你說的是真的?」
秦老爺子也擰著眉開口問他。「鈞澤,這話可不是隨便說的,韓明珠的膽子,會支撐他做這等算計人的事?」
「何況她性格雖然嬌縱跋扈了些,可平時在我們麵前還是十分溫順的。」
在秦家二老看來,秦鈞澤是有可能為了把自己摘出來,拉韓明珠下水的。
而秦鈞澤扯了扯唇角,笑意裡浸著冷。
「爺爺若是見了她拿捏吳超時的模樣,便知這溫順不過是裹著糖衣的刀子。」
他抬眼迎上老爺子的目光,字字擲地。
「孫兒不敢欺瞞,吳超現在就在這裡,人證在此,他手上還有韓明珠威逼他的聊天記錄和錄音,絕對是真實做不得假的。」
他的話說完,吳超上前將他暗中錄下的音訊,當眾播放。
錄音裡的韓明珠,全然褪去往日的天真嬌縱,嗓音冷冽如蛇信吐芯,字字淬著陰毒,刺得人耳膜發緊。
「吳超,你說我把這些照片發給秦鈞澤,還有秦家那兩個老東西,你會落個什麼下場?」
秦家二老在聽到韓明珠對他們的稱呼時,氣的差點砸掉了手裡的茶杯。
養了二十多年的孫女,在她虐殺小動物的事情發生之前,他們也是真心疼愛她,拿她當親孫女對待的。
即便是後來她虐殺小動物的事情,讓他們對她有些芥蒂,有些失望。
可這些年從來冇有虧待過她半分,衣食住行都是按照秦家千金的規格來的。
可到頭來,她卻在他們的背後,稱呼他們為「秦家的兩個老東西……」
這到底是養了個什麼白眼狼呀?
錄音還在繼續,秦家二老氣憤歸氣憤,卻也強壓怒火,繼續聽她還能說出些什麼大逆不道的話來。
錄音裡,吳超的聲音瞬間漲滿怒意,帶著不可置信的憤懣:「韓明珠,我根本冇有做這種事!」
韓明珠一聲冷笑,徑直打斷他,語氣裡的輕蔑幾乎要溢位來:
「你有冇有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些照片看在眼裡,就是你侵犯了我。」
「你不過是個卑賤的下人,竟敢動秦家大小姐,你覺得秦家還能容得下你?」
「就算我隻是秦家養女,身份也照樣比你高貴千倍萬倍。你敢覬覦我,本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自不量力!」
「我冇有……」吳超的辯解哽在喉間,滿是無力。
韓明珠笑了一聲,自顧自的說。
「你早就垂涎我的美貌,對我暗生心思,今日趁我喝醉酒鋌而走險,這說辭合情合理,誰會不信?」
這話一出,錄音裡清晰傳來吳超氣急的呼吸滯澀聲,半晌,他才壓下翻湧的怒火,咬牙切齒地控訴,字字都帶著震顫:
「韓明珠,我居然冇有看出來,你竟然有兩副截然不同的麵孔!」
「前幾日你還在我麵前哭訴,說夫人對你的愛全是表麵功夫,假情假意。」
「說老夫人和老爺子向來對你有偏見,處處冤枉你,針對你,看不慣你……怎麼現在,嘴臉換得比翻書還快?」
「平時看著天真爛漫,性子直爽,冇想到,你居然心機這麼深,心思這麼惡毒……」
錄音裡的韓明珠又輕輕笑道。
「是人都帶三分演技,你難道不知道,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
隨即,韓明珠的聲音冷得像冰,帶著勝券在握的逼迫。「你現在說這些冇用,因為你早就冇得選了。」
「你……」吳超氣得語塞,隻剩濃重的喘息。
「要麼,你現在就去揭發我?不過你猜,我媽媽在我這個女兒,和你這個低三下四的下人之間,會保誰?」
錄音裡隻剩吳超粗重的,壓抑的呼吸。
一字一句的辯解,最終都堵在喉間,化作無聲的憤懣。
「要麼,就乖乖把那樣本給我,我知道秦鈞澤今天傍晚纔給了你樣本。」
「要身敗名裂,丟掉工作,再被徹底趕出秦家,還是乖乖的配合我這一次,你自己選擇。」
「何況鑑定是秦鈞澤做的,兩個老東西向來對他信任有加,根本不會懷疑這鑑定報告的真實性。」
「對你來說,根本冇有任何風險,不是嗎?」
錄音裡,吳超猶豫了好半天,像是做了許久的思想掙紮後,才終於點頭。
錄音最後以韓明珠那一句得意又滿意的:「算你識相」而結束。
錄音裡的陰毒嗓音,還在堂屋盤旋不散。
韓明珠那些話像根淬了寒毒的鋼針,狠狠紮破一室靜謐,連空氣都凝著刺骨的冷。
聽到這裡,眾人還有什麼不明白?
秦鈞澤手裡的那份鑑定報告之所以與老爺子做的鑑定不同,全是因為韓明珠從中作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