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鈞澤冷幽幽的目光鎖著吳超,逼得他心頭髮慌,幾乎要抬腳奪門而逃。
他自始至終一言不發,可這份無聲的沉默,裹著沉沉的審視,卻比疾言厲色的斥責更具殺傷力。
他那無聲的審視,壓得吳超胸口發悶,連呼吸都滯澀得厲害。
直到吳超覺得整間屋子的空氣都快凝住,周遭的氣息全被秦鈞澤身上漫開的冷冽剝蝕得稀薄,連喘氣都覺得費勁時……
秦鈞澤才終於幽幽啟唇,聲音冷沉得像浸了冰,直截了當問他:
「知道我為什麼叫你來嗎?」
吳超心頭猛地一梗,喉間像是堵了團棉絮,悶得發慌。
他死死垂著腦袋,指尖攥得發緊,半晌也憋不出一個字。
他連眼皮都不敢抬一下,全然不知該作何應答。
秦鈞澤瞧著他這副噤若寒蟬的模樣,心底哪還有半分不明白?
他顯然心情很清楚自己犯了錯,且還被他這個老闆給知道了。
到了這一刻,有些事情不用去問,他已經得到了答案。
他先前尚且存著一絲絲的僥倖,總想著或許是韓明珠趁他不備,偷偷調換了樣本。
這才讓自己手中的這份鑑定報告,與老爺子那邊的結果大相逕庭。
可此刻吳超的種種反應,硬生生將他那點僥倖碾得粉碎,連半點餘燼都冇留下。
隻是他想不明白,為什麼這個跟了自己這麼多年,且被自己視為左膀右臂的下屬……
居然有一天,會選擇背叛他?
那種被自己最為信任的人所被背叛的感覺,像一把鋒利的刀刃,剜的他心不住的淌血。
秦鈞澤喉間沉沉滾了一下,聲音比方纔更冷。
一字一句,砸得似乎連空氣都在發顫:「吳超,你跟了我幾年了?」
吳超終於重重吐出一口氣,知道自己有些事情是無法逃避的。
「十二年了,秦總。」
秦鈞澤點了點頭,自嘲的笑道。
「十二年……卻比不過韓明珠讓你陪著的七天,是嗎?」
吳超想要解釋什麼,卻話到了嘴邊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他犯了錯,的的卻卻犯了不該犯的錯。
他不該給自己找藉口,找理由,不該辯解。
可秦鈞澤那痛心疾首的目光,刺的他心口發脹發酸發疼……
他煩躁的抽出一直雪茄,打火機擦出的火苗映亮他眼底翻湧的沉鬱。
菸絲燃著的輕響,成了這死寂房間裡唯一的動靜。
他深吸一口,菸圈從薄唇漫出,模糊了他冷硬的輪廓。
他側眸望向窗外,霓虹揉碎在車水馬龍的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車燈織成光河。
可他的目光卻像被釘住,飄回了這些年吳超陪在自己身邊的日子。
他想起他初初入職秦氏集團時,內部人員和商業對手為自己設下的各種商業陷阱……
是吳超跑上跑下,替他擋下那些明槍暗箭。
甚至有些不惜對他的車輛動手腳,也是吳超拚死護著他。
這些年,他早把這個事事妥帖,處處忠心護著自己的人當成了親人,當成了最放心的左膀右臂,從未有過半分猜忌。
可結果呢?
菸蒂燃到指尖,微燙的觸感才拉回他的神思。
他撚滅雪茄,指腹摩挲著冰涼的煙身,眼底的溫度徹底沉下去,隻剩一片寒潭。
過往的情分像根細刺,紮在心口。
連帶著那點憤怒,都摻了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和失望。
「為什麼?」
他忽然突兀地問出了一句,冇頭冇尾,卻像重錘砸在吳超心上。
吳超垂著的頭埋得更低,指節抵著冰涼的褲縫,攥得發白。
他比誰都清楚,秦鈞澤這聲冇說透的「為什麼」……
問的是背叛,是樣本,是他親手毀掉的那點信任。
他能說嗎?
能告訴秦鈞澤,韓明珠紅著眼眶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找到他……
哭訴自己在秦家看似風光無限,實則日日活在壓抑裡。
她用那副柔弱可憐的模樣,一點點卸了他的防備,勾得他心生憐憫嗎?
他能說嗎?
能說韓明珠借著道謝的由頭主動靠近,往他的酒杯裡下了藥。
事後又撕破那副柔腸,偽裝成被他欺辱的模樣,拍下那些模稜兩可的照片。
拿他的名聲,拿他的未來,拿秦鈞澤對他的信任作威脅嗎?
他從來冇想過,那個看著嬌俏直爽,比他年紀還小上幾歲的丫頭,心腸竟這般蛇蠍。
不過是幾張似是而非的照片,竟敢倒打一耙,控訴他侵犯?
他怕,他太怕了。
怕丟了秦鈞澤的信任。
怕丟了這份跟著秦鈞澤多年,從籍籍無名熬到風光的工作。
他更怕自己這些年來的矜矜業業和忠心努力,一朝儘毀。
所以,他才被逼著,任由韓明珠拿走了鑑定樣本,任由她動了手腳。
可事後回過神,他隻剩滿心的悔恨與自嘲。
他怎麼就這麼蠢?
蠢到在韓明珠含淚傾訴時,竟忘了她這些年在秦家被夫人捧在手心,萬般寵愛的模樣。
蠢到被一個小丫頭用這般骯臟無恥的手段,算計得死死的。
甚至親手背叛了那個待他如兄弟、從未虧待過他的人。
那些悔意像潮水般湧上來,堵得他喉間發緊,連呼吸都帶著澀意,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秦鈞澤側目看著吳超那欲言又止,又滿含懊悔的模樣,丟出一句:
「吳超,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終於,這一句『最後一次機會』,讓吳超一個臨近三十歲的大男人,眼眶居然泛起了紅潮。
他悔恨萬分,聲淚俱下的將自己是怎麼被韓明珠算計的前因後果,全部告訴了秦鈞澤。
說完這些時候,他掏出自己的手機,將韓明珠威脅他時,他悄悄錄下的音訊,播放給了秦鈞澤聽。
在聽完錄音裡韓明珠那與以往截然不同的語氣,他冷冷的笑。
嚴格說起來,吳超其實並不是真心想要背叛他的。
僅此一點,讓秦鈞澤剛剛那被背叛的憤怒和痛心得到了緩解。
而他對韓明珠,又再一次有了全新的認知。
這個女人,心思如此不純。
既想要讓慕清辭這個秦家流落在外真千金,回不到秦家。
又用這種骯臟拙劣的手段,讓他失去了秦家二老的信任。
這種心機城府,連他都不得不佩服。
隨後,他帶著吳超回到了別墅,急匆匆的找到了秦家二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