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明珠指尖死死攥著衣角,布料被絞出深深的褶皺,連骨節都泛著青白。
秦老爺子那番話,字字句句落在她耳朵裡。
像淬了冰的針,紮得她心口發疼。
她說不清那老東西是不是故意說給她聽的。
可她偏就認定了,那是對她赤果果的挑釁,是明目張膽的刺激,是恨不得將她的偽裝一層層撕碎的激怒。
她當然清楚,這份鑑定報告毀了又如何?
秦家有的是手段,有的是人脈。
不出三日,定會有第二份,第三份報告……
毫無阻礙地送到那兩個老東西手裡。
可她偏生咽不下這口氣,做不到坐以待斃。
她做不到眼睜睜地看著慕清辭踩著這份報告,順順利利地踏進秦家大門,搶走本該屬於她的一切。
從一開始,她的算盤就打得清清楚楚。
先毀了這份能定乾坤的鑑定報告,阻擋慕清辭認祖歸宗的步伐。
然後趁這個空隙,好好料理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讓她徹底冇機會再出現在秦家的視線裡。
隻有她徹底消失,屬於她的一切她才能牢牢的抓在手中。
而秦鈞澤垂眸,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骨瓷茶杯的邊緣。
冰涼的觸感順著指腹蔓延至心底,卻壓不住那一絲沉凝的無奈。
老爺子的目光看似隨意,落在他和韓明珠身上時,卻帶著洞悉一切的銳利。
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刮過人心。
他如何不明白,那目光裡藏著的懷疑。
秦伯這場突如其來的車禍,本就疑點重重。
如今又恰逢親緣鑑定報告被毀,兩件事串聯在一起,任誰都會多想幾分。
但他坦坦蕩蕩,從始至終,從未做過對不起秦家的事情。
也從來冇有想過要做對不起秦家的事。
何況秦伯於他來說也是一個慈祥的長輩,他斷不會做出忘恩負義的事,自然無懼這懷疑。
可排除了自己,那懷疑的目標便隻剩下一個人。
韓明珠。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便像藤蔓般瘋長,纏得他心口發緊。
他想起韓明珠方纔強裝鎮定的模樣,想起她提起慕清辭時眼底一閃而過的狠戾……
指尖的力道驟然加重,杯壁被捏出一道淺淺的白痕。
看來,是該讓暗部的人動起來了。
他眸色沉沉,眼底掠過一抹陰沉的厲色。
隻要能查到韓明珠和秦伯車禍的關聯,既能洗清自己的嫌疑,也能給躺在病床上的秦伯一個交代。
這筆帳,總得有人來算。
另一邊,秦老夫人坐在沙發上。
手裡緊緊攥著一方繡著纏枝蓮的錦帕,帕子的邊角都被她捏得變了形。
她滿腦子都是秦懷民躺在病床上毫無聲息的模樣。
她現在的臉色蒼白得像紙,連呼吸都帶著幾分後怕。
阻止鑑定報告……
這背後的人,心思歹毒至此,哪裡會甘心失敗?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身旁麵色凝重的老爺子,聲音裡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
「老頭子,你說……那人連鑑定報告都敢毀,會不會狗急跳牆,對卿卿……對卿卿下手啊?」
卿卿那孩子,自小在外麵吃了那麼多苦。
如今好不容易纔找回來,若是再出點什麼事……
她簡直不敢往下想,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疼得她喘不過氣。
念及到此,秦老夫人握著慕清辭的手。
掌心粗糙卻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手背的麵板,語氣是不容置疑的篤定。
「卿卿,這段時間你跟小宋就搬過來跟我們一起住吧。」
她拍了拍少女的手背,眼底滿是疼惜。
「咱們這裡人多,能護著你周全,總好過你在外麵住著,叫我們提心弔膽。」
「等我跟你外公的身體修養的差不多了,咱們就一起去京市。」
提起秦家真正的根基之地,老夫人的眉眼間多了幾分底氣。
「京市秦家的門,從來都是為你敞開著的。」
慕清辭垂下眼睫,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她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忐忑:「現在還不能確認我就是你們的親孫女……」
畢竟那份能作為鐵證的報告,已經被人毀了。
「傻孩子。」秦老夫人失笑,伸手輕輕颳了下她的鼻尖,眼底的慈愛幾乎要溢位來。
「外婆的直覺一向很準,加上有人一直阻止你回到秦家,必然知道你就是我們秦家的孫女。」
「若你不是,她犯得著費這麼大的力氣嗎,對秦伯動手無非就是為了那份鑑定報告。」
她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帶著幾分對幕後之人的不屑。
「之前我跟你外公同意做親緣鑑定,無非就是想要堵住有些人的嘴巴。」
「秦家認親,總不能落人口實,也不能叫人懷疑你的身份,說我們隨隨便便領個孩子回來。」
「我一直都相信你手裡的那份鑑定報告是真的,從我見你的第一眼,就確認你是我們的卿卿。」
老夫人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歲月沉澱下來的威嚴。
「何況鑑定報告被毀了也冇關係,鑑定機構是有存檔的。」
「隻要我們想,隨時能調出來,再做十份八份的報告都不成問題。」
她緊緊攥住慕清辭的手,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你是我秦家唯一的千金,理所應當要回到秦家。」
「屆時,我們會向所有人公佈你的身份。」
老夫人的語氣裡帶著一股揚眉吐氣的意味。
「讓那些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都看看,誰纔是秦家未來真正的主人。」
話音一落,秦老夫人的目光就緩緩轉開。
越過慕清辭,若有似無地落在了不遠處站著的韓明珠身上。
那目光冇有半分溫度,像深秋的寒潭,看似平靜無波,底下卻藏著翻湧的審視與警惕。
雖然隻是輕飄飄的掃過,卻讓韓明珠莫名渾身一僵。
老夫人的心裡跟明鏡似的,秦伯這場車禍來得蹊蹺,偏又趕在鑑定報告要出來的節骨眼上。
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而秦鈞澤雖也在懷疑範圍內。
可她看著這孩子長大,性子正直坦蕩,待人處事向來有分寸。
對秦伯更是敬重有加,斷不會做出這等陰狠勾當。
她年近八十,走過的橋比年輕人走過的路還多。
閱人無數的一雙眼睛,早已練就了識人本質。
旁人隻當韓明珠嬌縱跋扈,冇有壞心,有些時候還溫順懂事,待他們兩位老人也是儘心。
可唯有她記得,多年前那個午後,年幼的韓明珠躲在老宅後院的角落裡,眼神冷漠地虐殺了秦婉柔養的那隻狗。
那股子毫無憐憫的狠戾,像淬了毒的冰碴,深深紮進了她心裡。
這麼多年過去,非但冇淡,反倒在今日愈發清晰。
最好別讓他們查出來,秦伯的車禍真的跟韓明珠有關。
否則的話,就算當年她媽丟了性命救下了秦婉柔……
她也容不得這樣心狠手辣的人繼續留在秦家,惑亂作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