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門鈴聲突然響起，打破了室內的安穩。
慕清辭微微一怔，下意識地想起身去開門，手腕卻被宋硯臻輕輕按住。
他指尖的溫度沉穩可靠，低聲道：「我去看看，你坐著等。」
宋硯臻起身走向玄關，透過貓眼向外望去。
視線瞬間定格，隻見門口站著兩位頭髮花白的老人。
雖然身形略顯佝僂，可兩人的氣度依舊不俗。
他們臉上的期待幾乎要溢位來，渾濁的眼眸裡亮著細碎的，藏不住的歡喜光。
是秦家的二老，阿辭的外公外婆。
他作為CZ集團的創始人，對於國內大大小小豪門的掌舵者，都是瞭解一些的。
秦家作為京市數一數二的豪門，他自然也是認得二老的。
所以隻這麼一眼，他便認了出來。
宋硯臻心頭微動，隨即抬手拉開了門。
「請問……」秦老夫人剛要開口詢問，看清開門人的模樣後，話語猛地頓住，臉上的期待僵了一瞬。
她拉了拉身旁秦老爺子的衣袖，聲音裡帶著幾分不確定：
「老頭子，咱們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秦老爺子皺著眉，湊到門牌號前仔細覈對了兩遍，又低頭看了眼手裡攥著的紙條，小聲嘀咕：
「冇錯啊，地址就是這兒，卿卿說她住這兒的。」
宋硯臻見狀，連忙側身讓開門口的位置，臉上漾著溫和禮貌的笑意，主動開口喚道。
「外公外婆好，阿辭……也就是卿卿，確實住在這裡，快請進。」
「外公外婆？」秦老夫人愣了愣，眼裡的疑惑被更濃的期待取代。
她懷著一腔疑惑，拉著秦老爺子快步跨進了屋。
前腳剛進，慕清辭已經從客廳迎了上來。
兩人的目光瞬間就被慕清辭所吸引，待仔細看清了她模樣的瞬間……
秦老夫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渾濁的眼睛猛地睜大。
隨即她雙眼迅速泛紅，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
此前隻見過照片，隻覺得這孩子和柔柔有五六分像。
可如今親眼見到本人，才發現她與柔柔何止是像……
眼前這女孩兒的眉眼輪廓，鼻樑弧度，甚至是微微抿唇時的神態……
都和年輕時的柔柔如出一轍，那是刻在血脈裡的相似。
更讓二老心頭震顫的是，一股強烈的血脈感應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胸腔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瘋狂衝撞，提醒著他們，這就是他們找了二十多年的孫女兒。
「卿卿……我的卿卿……」
秦老夫人聲音哽咽，腳步踉蹌著上前。
她顫抖著伸出自己枯瘦的手，卻在快要碰到慕清辭時停住了，像是怕一碰就會消失。
她望著慕清辭白淨的臉龐，眼淚掉得更凶。
「可憐的孩子，我的乖孫女……你讓外婆找得好苦啊……」
秦老爺子站在一旁，紅著眼眶死死盯著慕清辭。
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想起二十多年前，那個白白嫩嫩的小奶糰子剛從產房出來，麵板還有些皺巴巴的。
可那雙又大又圓又靈動的眼睛，卻滴溜溜地轉著，一直東瞧西看。
她初來到這個世界，對周遭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被他抱在懷裡時，還會咧嘴對他笑。
那模樣瞬間軟化了他一個五十多歲的大男人的心。
撇開她是他們秦家唯一孫女的這層身份，光是她那乖巧萌動的模樣就讓他心生憐愛。
更何況她還是柔柔的女兒，是他們秦家的血脈。
他跟老婆子更是將她當成眼珠子一般疼著。
那時候，他跟老婆子唯一的樂趣就是帶孫女兒，一天不見都想的慌。
可才過了兩年，韓啟照帶她去兒童醫院看個病就不見了。
他們瘋了一般的四處尋找她的蹤跡，卻始終冇有結果。
一場看病，竟讓他們放在心尖尖上的孫女兒就那麼消失了，兩人遭受不小的打擊。
這二十多年來，他和老伴兒就是靠著那幾張舊照片熬過來的。
如今他跟老婆子的年紀上來了，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唯一的遺憾和念想，就是那個呆萌的小糰子。
本以為還是跟從前幾次的結果一樣，會令他們大失所望。
然而眼前這個白白淨淨的女孩兒，與柔柔真的太像了。
秦老爺子紅著眼眶，含著淚水望著抱著慕清辭低聲哭泣的秦老夫人……
終於還是冇忍住，側向一旁抬手抹淚。
而慕清辭望著兩位老人慈眉善目卻滿是淚痕的模樣，心頭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陌生，有酸澀，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親近。
她下意識地向前走了兩步，輕聲安撫：「您……您別難過。」
宋硯臻見狀，默默走到慕清辭身側，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給她無聲的支撐。
慕清辭回以她一個感激中帶著溫柔的眼神後，扶著老人的手臂緩步走向沙發處坐下。
隨即宋硯臻轉身走向廚房，倒了兩杯溫熱的開水端過來，放在二老麵前的茶幾上，溫和地說：
「外公外婆，先喝口水緩緩，有話慢慢說。」
秦老夫人逐漸穩住了情緒，一直拉著慕清辭的手坐在沙發上。
她的手很瘦，卻很溫暖，緊緊攥著她的手不肯鬆開。
她抬起自己濕潤的眼眸一遍遍地打量著她，像是要把這二十多年的空白都補回來。
半響後，她才顫抖著聲音開口問慕清辭：
「孩子，這些年你過得好不好？有冇有受委屈？」
慕清辭被她攥著的手微微發熱，感受著老人真切的關懷，鼻尖微微發酸。
她浮出一絲溫柔的笑，搖了搖頭，聲音輕柔：「我過的很好，您別擔心。」
話雖如此，可她眼底的疏離和拘謹，宋硯臻都看在眼裡。
他在一旁坐下，輕聲幫腔：「阿辭這些年很堅強，現在有我照顧，不會再受委屈了。」
「外公外婆連夜從京市趕來，路上累了吧？要不要先歇會兒？」
秦老爺子這才緩過神，抹了抹眼角的淚水，搖了搖頭說：
「不累，不累，見到卿卿就不累了。」
隨後他看嚮慕清辭，眼神裡滿是疼惜。
「孩子，我們是你的外公外婆，是你媽媽的爸爸媽媽。」
慕清辭輕輕「嗯」了一聲，指尖微微蜷縮。
她知道眼前的人是自己的至親，有著血緣關係的至親。
可二十多年的隔閡擺在那裡，那句親昵的「外公外婆」，她一時半會兒也冇能輕易喊出口。
但觸碰到兩位老人滿含期待的眼神，她心裡泛起一絲酸澀和心疼。
終究，還是輕聲喚了聲。「外公，外婆。」
聽到她這輕柔的呼喚，兩位老人剛剛纔止住的淚水再次洶湧而出。
秦老夫人更是情緒激動，一把將慕清辭抱住。「誒，我的乖孫女兒啊……」
然而，溫馨的場麵很快就被人打破了。
門鈴又響了，屋裡的幾人麵麵相覷。
慕清辭再一次抬眸看向了宋硯臻，似乎在詢問他。
『今天怎麼這麼熱鬨？』
宋硯臻回她一個安撫的眼神後，再一次起身走向玄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