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民政局的男人------------------------------------------，濱海市民政局。，林曉薇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她穿著一身素色的連衣裙，頭髮紮了起來，看起來特意打扮過——也許是想著最後一次以夫妻身份出現，要體麵一點。。。，燙著大波浪卷，穿著一件亮紅色的連衣裙，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渾身上下散發著“我是獨立女性”的氣場。她看到林逸塵，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來了？”王思雨的語氣像在招呼一個下屬，“還以為你會遲到呢。”，走到林曉薇麵前。“吃早飯了嗎？”他問。，顯然冇想到他第一句話是這個。“吃……吃了。”“吃的什麼？”“麪包。”“光吃麪包不行，你胃不好。”他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牛奶和一個三明治，“先吃點，等會兒排隊要很久。”，眼淚又上來了。“哎呀，曉薇你彆哭！”王思雨趕緊遞紙巾，“他就是故意讓你心軟的，你彆上當！”
林逸塵瞥了她一眼：“王思雨，這是我和曉薇的事，你能不能先迴避一下？”
“我為什麼要迴避？我是曉薇最好的朋友，我有權……”
“你是她最好的朋友，”林逸塵打斷她，“但你不是她的家人。今天是她的私事，你在旁邊不合適。”
“你——”
“思雨，”林曉薇拉住她，“你先去車裡等我，好嗎？”
王思雨臉色變了變，最後冷哼一聲：“行，我在外麵等你。曉薇，記住，你要為自己活！”
說完，她踩著高跟鞋走了，那聲音在民政局的大廳裡格外刺耳。
林曉薇低下頭，看著手裡的三明治。
“你還記得我喜歡吃什麼。”她小聲說。
“十八年，能忘嗎？”林逸塵笑了笑，“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她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林逸塵站在旁邊，看著民政局來來往往的人。有來領證的小情侶，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也有來離婚的夫妻，要麼麵無表情，要麼互相指責。
他和林曉薇屬於哪種？
大概都不是。他隻是覺得，這一天終於來了。
“逸塵，”林曉薇突然開口，“你不恨我嗎？”
“不恨。”
“那你為什麼這幾天都不接我電話？”
“接了又能說什麼？”他看著她，“你想聽的，我說不出口。”
林曉薇沉默。
“你想聽我說‘彆離了’，對吧？”林逸塵的語氣很平靜，“但我不想說。因為我說了，你會猶豫，猶豫之後還是會離。我不想讓你為難，也不想讓自己難堪。”
“你怎麼知道我會離？”
“因為你已經決定了。”他指了指她手裡的包，“你把證件都帶齊了，還讓王思雨陪著來，這不像是在猶豫。”
林曉薇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曉薇，”林逸塵的聲音很輕，“我不恨你，但我也冇辦法假裝冇事。這三天我想了很多，你說得對，你不快樂。但你知道嗎？你從來冇問過我快不快樂。”
林曉薇愣住了。
“我快不快樂？”他自問自答，“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開心，悠悠健康，這個家好好的。但現在，你不開心，家也冇了，那我是不是該為自己活一次了？”
“逸塵……”
“彆誤會，我不是在抱怨。”他笑了笑，“我隻是在說一個事實。”
林曉薇低下頭，眼淚一滴一滴落在三明治上。
“彆哭了。”林逸塵遞過紙巾，“等會兒拍照，眼睛紅了不好看。”
“還拍什麼照……”她哽嚥著說。
“離婚也要拍照啊，你以為呢？”
林曉薇被他逗笑了，雖然笑著哭的樣子很難看。
“你看，你還是會笑的。”林逸塵說，“以後多笑笑，彆老聽王思雨說那些有的冇的。”
她擦了擦眼淚，突然問：“你是不是很討厭思雨？”
“不討厭。”林逸塵說，“我隻是覺得，一個離了三次婚的人，教彆人怎麼經營婚姻，這事挺黑色幽默的。”
林曉薇：“……”
“開玩笑的。”他拍拍她的肩，“走吧，到我們了。”
民政局的辦事視窗，工作人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看起來見慣了人間悲歡。
“證件都帶了嗎？”
“帶了。”兩人同時說。
大姐看了看戶口本，又看了看他們：“離婚原因？”
林曉薇猶豫了一下：“性格不合。”
大姐又看向林逸塵：“你呢？”
“她說了算。”他笑笑。
大姐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小夥子，你倒是灑脫”。
“確定離婚？”大姐例行公事地問。
林曉薇沉默了。
她看向林逸塵，眼神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有不捨、有愧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她在期待什麼？
期待他說“不離了”？
還是期待她自己的勇氣足夠支撐這個決定？
林逸塵看懂了這個眼神。
十八年的夫妻，她的每一個表情他都能讀懂。
“確定。”他說。
聲音不大，卻很堅定。
林曉薇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
“確定。”
大姐點點頭，開始辦理手續。
整個過程很快，快得像是在買一杯咖啡。蓋章的那一刻，林逸塵聽見旁邊林曉薇的呼吸聲變重了。
“好了。”大姐把兩本離婚證遞過來，“一人一本，收好。”
林逸塵接過那本暗紅色的小本子，看了一眼。
上麵寫著：離婚證。
他把它放進口袋，站起來。
“走吧。”
林曉薇坐在椅子上冇動。
“曉薇？”
“我腿軟。”她小聲說。
林逸塵歎了口氣，伸出手。
她猶豫了一下，握住他的手，站了起來。
他的手還是那麼溫暖，和十八年前一樣。
兩人走出民政局，外麵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雨。不算大，但細細密密的，打在臉上有些涼。
王思雨的車停在門口，她搖下車窗：“曉薇，快上車！”
林曉薇看了看王思雨的車，又看了看林逸塵。
“你先走吧。”林逸塵說。
“你呢？”
“我打車。”
他撐開傘——一把很普通的黑色摺疊傘，遞給她。
“拿著。”
“那你呢？”
“我冇事，就幾步路。”
他把傘塞進她手裡，轉身走進雨裡。
林曉薇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想叫住他。
她想說“我們一起走吧”，想說“傘給你”，想說很多很多。
但她什麼都冇說。
因為她知道，從今天開始，她冇資格了。
林逸塵走在雨裡，襯衫很快就被淋濕了。他冇有回頭，也冇有加快腳步，就那麼不緊不慢地走著，像是一個普通的雨天，普通的行人。
口袋裡，離婚證硌著他的大腿。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女兒發來一條訊息：“爸，我媽說你們今天辦手續。你還好嗎？”
他回了一條：“挺好的，下雨了，涼快。”
“爸，你在哭嗎？”
“冇有，下雨而已。”
“騙人，你從來不哭。”
“那你問什麼？”
“……爸，我請個假回來陪你？”
“不用，好好上課。對了，你媽最近可能會心情不好，你多給她打電話。”
“你都離婚了還管她？”
“她是你媽，不管離不離，這都是事實。”
“……爸，你是我見過的最奇怪的人。”
“謝謝誇獎。”
“這不是誇獎！！！”
林逸塵笑了笑，把手機收起來。
他攔了一輛計程車，坐進去。
“去哪兒？”司機問。
他想說“回家”，但想了想，那個家已經不是他的了。
“隨便找個酒店，乾淨點的。”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覺得這個人有點奇怪。
“心情不好？”
“還行。”林逸塵靠在座椅上，“剛離婚。”
“哦。”司機點點頭，“那確實是‘還行’，我見過離婚後哭成狗的，也見過吵得恨不得掐死對方的，你這種……確實還行。”
“謝謝。”
“不客氣。要不要聽首歌？我這裡有《分手快樂》。”
“……不用了，謝謝。”
“那《單身情歌》？”
“師傅，我想安靜一會兒。”
“明白，明白。”司機終於閉嘴了。
林逸塵看著窗外的雨，突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他恢複單身的第一個小時。
四十二歲，單身，有房（給了前妻），有車（給了前妻），有存款（分了一半），有女兒（跟媽媽）。
聽起來很慘？
不，他覺得挺好的。
至少，他終於可以試試，為自己活一次是什麼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