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婚紀念日的“驚喜”------------------------------------------，梅雨季剛過，空氣裡還殘留著潮濕的味道。，圍著一條印著“家庭煮夫冠軍”的圍裙——這是女兒林悠悠去年父親節送的禮物，說是“符合老爸的人設”。他當時還爭辯了幾句，說自己好歹也是當年清北大學的高材生，結果被女兒一句話噎了回去：“爸，你上次用PPT是十年前了吧？”，確實。，擺盤精緻得像是米其林餐廳的出品。十八年的婚姻，練就了他一身廚藝，從最開始連雞蛋都不會煎的愣頭青，到現在能做滿漢全席——雖然隻有他一個人吃。，今天是結婚紀念日。，他牽著林曉薇的手走進民政局，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那時候他24歲，剛剛拿到國外名校的offer，導師說他是“十年一遇的天才”，未來不可限量。。：“我不想出國，我不想離開我媽。”：“好。”。冇有爭吵，冇有猶豫，甚至冇有思考太久。因為他愛她，這就夠了。，他當過銷售、做過文案、開過小公司，起起落落，最後還是回到了老本行，和大學同學合夥做了家科技公司。不算大富大貴，但也算中產偏上。而林曉薇，自從女兒出生後就辭了工作，專心做家庭主婦。。她開心就好。“叮咚——”。，晚上七點整。他擦了擦手，走到門口，開啟門。
林曉薇站在門外。
她穿著一件新買的連衣裙，化著精緻的妝，手裡拿著一瓶紅酒。看起來精心打扮過，但表情有些不太對——準確地說，是那種“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宣佈”的表情。
結婚十八年，林逸塵太瞭解她了。
“回來了？”他側身讓開，“我做了你愛吃的紅燒魚，還有……”
“逸塵，”林曉薇打斷他，聲音有些發抖，“我有事跟你說。”
林逸塵看了一眼客廳。茶幾上擺著他提前買好的玫瑰花，旁邊是禮物盒——一條她看了三次都冇捨得買的項鍊。
“進來說。”
兩人坐在沙發上，中間隔著那束玫瑰花。林逸塵注意到她冇有看花，也冇有看禮物盒，而是低著頭，手指絞著包帶。
這個動作他見過。上一次是她說“我不想出國”的時候，再上一次是她說“我想辭職”的時候。
每次她要做決定，都會這樣。
“說吧。”他的聲音很平靜。
林曉薇深吸一口氣，從包裡拿出一張紙，放在茶幾上。
林逸塵低頭看去。
最上麵寫著五個字：離婚協議書。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那束玫瑰花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顯得有些諷刺。
“今天是我們結婚十八週年紀念日。”林逸塵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知道。”林曉薇的聲音更低了，“我……我選今天，是因為我想了很久，我不想再拖了。”
“拖？”他捕捉到這個字眼，“你覺得這十八年是‘拖’？”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林曉薇抬起頭，眼眶有些紅，“逸塵，你對我很好，這十八年你一直很好，但……”
“但什麼？”
“但我累了。”她終於說出來，像是卸下了什麼包袱，“我每天在家做飯、帶孩子、等你回來，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思雨說得對，女人不能一輩子圍著老公孩子轉，我也要有自己的生活。”
思雨。
王思雨。
林逸塵在心裡把這個名字默唸了一遍。林曉薇的“好閨蜜”，離異三次的情感專家，朋友圈裡的獨立女性代言人。每次見麵都要給他上課，說什麼“男人要懂得浪漫”“要給女人空間”“女人不是附屬品”。
他從來不反駁，因為懶得跟這種人計較。
但現在，他開始後悔了。
“所以，王思雨讓你離婚？”他問。
“不是她讓我離，是我自己想離！”林曉薇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她隻是……幫我認清了自己。”
“認清什麼？”
“認清我不快樂。”
林逸塵看著她，冇有說話。
他在想，這十八年，他到底做錯了什麼？
是放棄了出國？是放棄了創業？是每天早出晚歸賺錢養家？還是週末陪她去商場、陪她看劇、陪她做那些他其實並不感興趣的事情？
他想不明白。
“曉薇，”他開口，聲音依舊平靜，“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不後悔？”
林曉薇猶豫了一下，眼神閃爍：“我……”
“你猶豫了。”林逸塵說。
“我冇有！”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否認，“我隻是……需要一點時間適應。”
林逸塵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那種釋然的笑。
他突然想起大學時的一個場景。那時候他和林曉薇剛在一起，室友問他：“你確定要為了她放棄出國？你知不知道那個offer多難拿？”
他說：“確定。”
室友又問：“萬一以後後悔呢？”
他說：“不會，因為我愛她。”
現在他明白了。後悔的不是他，是她。
“好。”他拿起桌上的筆。
林曉薇愣住了：“你……你不看看協議內容？”
“需要嗎？”他看她一眼，“你是我老婆，十八年了，你不會害我。”
林曉薇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林逸塵在協議上簽下自己的名字，一筆一劃，很認真。簽完之後，他把筆放下，站起來。
“吃飯吧，菜涼了。”
“你不看看財產分割？”林曉薇哽嚥著說，“房子、存款，我隻要一半……”
“應該的。”他走向廚房，“你跟我十八年，青春都給了我，一半不多。”
“逸塵……”
“吃飯。”他回頭，露出一個笑容，“最後一頓，彆浪費我的廚藝。”
那頓飯，林曉薇吃得很少，一直在哭。林逸塵倒是吃得很香，還把紅燒魚的刺都挑乾淨了，習慣性地放進林曉薇碗裡。
林曉薇看著碗裡的魚肉，哭得更厲害了。
吃完飯，林逸塵收拾碗筷，把玫瑰花和禮物盒一起放進垃圾桶。
“那條項鍊……”林曉薇忍不住說。
“不要了。”他把垃圾袋繫好，“明天我搬出去，房子留給你。”
“你去哪兒？”
“先找個酒店住，再租房子。”
“你可以住到找到房子再走……”
“不用了。”他拿起外套，走到門口，“對了，悠悠那邊，你跟她說還是我跟她說？”
林曉薇沉默了一會兒：“我來說吧。”
“行。”他點點頭，“那我走了。”
“逸塵！”林曉薇突然叫住他，“你……你不怪我嗎？”
林逸塵站在門口，背對著她。
“怪你什麼？”
“怪我……”她說不下去了。
“曉薇，”他冇有回頭，“這十八年，我問心無愧。你問我怪不怪你，我不怪你。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你選了你想走的路，我尊重你。”
“但我希望你彆後悔。”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聽見裡麵傳來壓抑的哭聲。
林逸塵站在樓道裡，深深吸了一口氣。
十八年，結束了。
他掏出手機，開啟和女兒的聊天視窗，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悠悠，你媽說要和我離婚。”
傳送。
三秒後，手機瘋狂震動。
“？？？？？？”
“爸你開玩笑的吧？？？”
“今天不是你們結婚紀念日嗎？？？”
“我媽瘋了？？？”
“是不是思雨阿姨又跟她說什麼了？？？”
“爸你說話啊！！！！”
林逸塵看著滿屏的問號和感歎號，笑了笑，回了一條：
“冇事，爸挺好的。你好好考試，彆操心。”
“我怎麼不操心！！！爸你在哪兒？？？”
“在外麵散步。”
“大晚上的散什麼步！！！你給我發定位！！！”
“不了，明天還要上班。睡了。”
“爸！！！”
“嗯？”
“你難過嗎？”
林逸塵看著這條訊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回了兩個字：
“還好。”
但他的手，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