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接過紙巾,死死攥在掌心,手背青筋暴起。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喉間的腥甜再次嚥下,目光轉嚮明玉珠,強行擠出一句話。
“玉珠,多謝你了。”
轉身的刹那,他原本黯淡的雙眸驟然燃起極其駭人的戾氣。
他拖著劇痛的身體,一步一踉蹌地走向那排跪在地上的壯漢。
為首的光頭大漢看清了沈白眼底的殺意,嚇得渾身橫肉亂顫,腦袋把水泥地磕得砰砰作響,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祖宗!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我們真沒怎麽用力,就是順手那麽一敲……都是不小心打重了啊,我們也沒想到能把人打死。”
不小心。
沈白低垂著眼眸,嘴角扯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他的視線落在不遠處一根沾著劉歡鮮血的合金棒球棍上。
他彎下腰,骨骼摩擦的劇痛讓他倒抽了一口冷氣,卻還是死死握住了那根球棍,一點點拖迴光頭大漢麵前。
金屬拖拽在水泥地上的刺耳摩擦聲,每一次響動當讓幾個漢子恐懼幾分。
“巧了,我現在的身體,連站著都沒什麽力氣。一會兒要是敲碎了你的天靈蓋,也是我不小心。”
光頭大漢徹底絕望了,瞳孔劇烈收縮。
那根球棍正高高舉過沈白的頭頂,裹挾著破風之聲呼嘯而下。
這一下要是砸實了,大羅金仙也救不迴來。
“饒命——”
就在球棍即將碎裂頭骨的千鈞一發之際。
一隻骨肉勻稱的手憑空探出,死死鉗住了沈白的手腕。
下一秒,巨大的力道強行奪走他掌心的球棍,隨意丟棄在廢棄的化工桶旁,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哐當巨響。
一陣熟悉的冷冽高階定製香水味鑽入鼻腔。
明婉秋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血窪邊緣。
她穿著來不及換下的高定晚禮服,肩上披著一件男士西裝外套,絕美的麵龐在車燈的照射下如同覆蓋著一層寒霜。
她居高臨下地睥睨著狼狽不堪的沈白,眉頭緊鎖。
“你到底在發什麽瘋?”
看著這張曾經刻進骨血裏的臉,沈白眼底沒有掀起哪怕一絲波瀾。
那件披在她肩頭的男款外套,尺碼顯然是顧少安的。
剛剛還在包廂裏與別的男人推杯換盞,現在跑來質問自己發什麽瘋。
倒不是明婉秋的力氣有多大,而是沈白現在受傷,根本沒力氣。
他麵無表情地抽迴自己的手,聲音冰冷。
“讓開。”
明婉秋的怒火瞬間被這兩個字點燃。
她為了找他,連夜定位明玉珠的手機,飆車趕到這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換來的卻是這種態度。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她不能讓沈白殺人。
哪怕這幾個人真的做了什麽,要對他們下手,也絕對不能是沈白本人動手,畢竟有些事情是要交給專業的人來的。
她向前逼近半步,胸口劇烈起伏。
“沈白,你到底還要鬧到什麽時候,你是個有老婆的人,現在在外麵和別的女人混在一起。”
沈白死寂的目光掃過她因為憤怒而泛紅的眼眶,最終化為一種深不見底的厭惡與失望。
他太瞭解明婉秋了。
隻要她在這裏,這仇今天就報不了,她永遠隻會用高高在上的姿態審視自己,永遠覺得自己在無理取鬧。
他閉上眼,連一個字都不願再施捨,挺直了脊背,任由斷骨的劇痛吞噬神經。
見他這副彷彿看髒東西一樣的神情,明婉秋心髒莫名被狠狠刺痛了一下。
她煩躁地揮了揮手,衝著身後跟進來的幾個心腹保鏢下達命令。
“把他給我塞進車裏!”
看著沈白被架走的背影,明婉秋轉過身,視線狠狠刮過地上那四個瑟瑟發抖的壯漢。
幾個大漢此時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他們這種混道上的,怎麽可能不認識明家這位殺伐果斷的商業女王。
本以為接個幾百萬的單子教訓個沒背景的軟飯男,誰知道竟然把這尊活閻王給招惹來。
“誰給你們的膽子,動我的人。”
光頭大漢嚇得褲襠一熱,騷臭的液體直接流了一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明總明察啊,我們上家找到我們,給了五百萬,指名道姓要給沈白鬆鬆骨頭。我們真沒想到這沈白這麽不經打,才幾下就吐血暈死過去了……”
一旁抱臂看戲的高媛聞言,忍不住冷嗤了一聲。
“剛才當著沈白的麵,你們可不是這麽交代的。拿五百萬買一條人命,現在又改成隨便教訓教訓了?”
明婉秋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周身的溫度彷彿跌至冰點。
她猛地向前一步,高跟鞋的鞋跟狠狠碾在光頭大漢的手背上。
“五百萬,買他的命?”
十指連心的劇痛讓光頭大漢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另外三個漢子嚇得拚命磕頭,額頭砸得血肉模糊。
“不敢不敢,借我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殺人啊,明總,您千萬別聽外人挑撥離間,我們真的隻是想給他點教訓,絕對沒想下死手,再說了,那小子現在不是還沒死嗎,還有一口氣在的!”
這句還沒死,徹底觸碰了明婉秋緊繃的那根神經。
雖然不知道他們說的沒打死還有口氣說的是誰,但是明婉秋知道,他們是想對沈白下手,甚至弄死沈白。
如果不是沈白運氣好,或許自己可以去icu等沈白出來了。
哪怕她再恨沈白的冷漠,再對沈白不好,那也是她明婉秋的合法丈夫,輪得到這群雜碎來論生死。
她忽然極度諷刺地扯了扯嘴角,眼底滿是嗜血的狠厲。
她緩緩退後一步,目光掃向身後那群躍躍欲試的黑衣保鏢。
“教訓一下是吧。好,你們幾個上去,替我好好教訓教訓他們。記住,千萬別弄死了,隻要留一口氣在就行,畢竟他們也是這麽做的。”
幾名明家最頂尖的打手立刻捏著指關節,麵露獰笑地逼近。
廢棄廠房內瞬間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與求饒聲。
明婉秋連一絲餘光都懶得再給那堆爛肉,她隨手扯掉肩頭那件礙事的男款西裝扔在地上,踏著滿地髒汙的血水,徑直走向一直站在陰影裏默不作聲的明玉珠。
明婉秋眉頭緊鎖,夾雜著怒火的視線猶如實質,冷冷地刺向陰影裏的人。
“你怎麽會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