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蒼白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眼底掠過濃重的排斥。
他太清楚劉家那攤子爛事,劉東華眼裏隻有利益,那個繼母更是個趨炎附勢的勢利眼,劉歡在那個家裏連條狗都不如,動輒遭受羞辱。
不僅如此,如今劉歡還給了劉東華所有積蓄,和劉家斷絕關係。
可高媛的話也讓他有些猶豫。
劉家若是此刻不知情,日後一旦走漏風聲,劉東華那隻老狐狸絕對會借題發揮,倒打一耙把髒水全潑在自己身上。
倒不是他有多利己,隻是劉歡知道了這件事情肯定會很愧疚,到時候再多出些什麽麻煩就不好了。
沈白閉上眼,將喉嚨裏的血腥氣硬生生嚥了下去。
“麻煩高總打個電話吧。”他重新睜開眼,目光冷若冰霜。
“哪怕他們根本不在乎劉歡的死活,總得留個底,免得日後被劉東華借機生事。”
高媛雖然疑惑沈白為什麽這麽說,但她看得出來沈白不想解釋,於是幹脆利落地掏出手機,轉身走向走廊盡頭。
沈白轉過頭,視線銳利,直逼床畔的明玉珠。
“玉珠,人有下落了嗎?”
明玉珠露出十分的關切,重重點了點頭。
“剛傳來的確切訊息,在西郊一家廢棄的化工廠裏。那夥人全被按住了。”
聽聞這話,沈白猛地抬手,一把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
暗紅的鮮血瞬間湧出,順著指縫滴落在雪白的床單上,觸目驚心。
“帶我去。”
明玉珠大驚失色,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語氣裏滿是焦灼與責備。
“你瘋了,你身上好幾處傷口,腦袋也剛包紮好,你現在去就是送命,有什麽事我讓人去辦,你給我安安分分躺著!”
沈白猛地甩開她的手。
巨大的動作牽扯到胸口的傷口,他痛得倒吸一口冷氣,臉色慘白,卻硬生生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他替我擋了災,我必須親自去,玉珠,你若是不帶路,我自己打車。”
明玉珠死死盯著沈白決絕的眼神,麵上露出些許猶豫和同情。
她無奈地長歎一聲,揮手示意身後的保鏢立刻推輪椅進來。
醫院地庫,冷風陣陣。
高媛剛拉開商務車的車門,目光恰好瞥見沈白沾滿血汙的外套口袋正不斷閃爍著幽藍的光芒。
“你的手機,一直在亮。”
沈白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顫抖著手掏出手機。
螢幕上赫然跳動著老婆兩個字,下麵密密麻麻全是未接來電的紅色提示。
看著那個曾經能讓他心跳加速的名字,沈白的心頭連一絲漣漪都沒泛起,隻覺得無比荒謬與嘲諷。
嗬嗬,之前出事的時候打電話,手機在顧少安那裏,也不知道現在打電話過來做什麽,看自己死沒死嗎。
他毫不猶豫地按下結束通話鍵,拇指死死按住電源鍵,直接關機。
螢幕徹底陷入黑暗,就像他們之間這三年耗盡了最後一絲溫情的婚姻。
同一時間,價值不菲的定製手機被重重砸在頂級紅木書桌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明婉秋胸口劇烈起伏,絕美的麵容此刻陰沉至極。
沈白到底去哪了?
今天沒迴別墅,沒迴景秀別墅,現在居然連自己的電話都敢直接結束通話,甚至還關了機。
一絲莫名的恐慌夾雜著暴怒,在明婉秋的心底野蠻生長。
她熟練地撥出另一個號碼。
聽筒裏隻傳來冰冷的您撥打的使用者正忙。
明婉秋氣極反笑,眼底翻湧著駭人的戾氣。
好一個明玉珠,敢掛自己的電話。
她能想到沈白在的地方就那麽幾個,畢竟這三年來,沈白很少離開過明家,接觸的人也不多。
結合最近發生的事情,沈白現在最有可能找的人就是明玉珠。
她重重按下桌上的內線呼叫按鈕,聲音冰冷。
“通知技術部,立刻給我定位明玉珠的手機訊號。我倒要看看,這老東西大半夜背著我在搞什麽鬼。”
西郊廢棄化工廠。
夜風夾雜著刺鼻的鐵鏽與化學藥劑的腐臭味撲麵而來。
幾輛黑色商務車大燈全開,將斑駁開裂的水泥空地照得亮如白晝。
四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被五花大綁,鼻青臉腫地跪成一排。
明玉珠踩著高跟鞋緩緩走上前。
“誰借你們的膽子,敢在明氏的地盤上下死手?”
為首的光頭大漢渾身抖如篩糠,額頭砰砰地砸在水泥地上,痛哭流涕地討饒。
“饒命,明總饒命,我們真不知道那是您的人啊。有人找到我們,花五百萬,隻要沈白一條命。我們兄弟幾個就是拿錢辦事……”
輪椅上的沈白目眥欲裂,心髒驟然縮緊。
五百萬買他的命,真是好大的手筆。
不過如果真是自己被打了也就好了,可劉歡這次卻頂替了自己。
他猛地向前傾倒半邊身子,死死揪住光頭大漢的衣領。
“你們抓來的人呢?在哪裏!”
幾個漢子被他眼底的癲狂嚇住,互相交換了一下驚恐的眼神,支支吾吾不敢答話。
這種沉默,瞬間絞碎了沈白的理智。
他猛地掀開腿上的薄毯,強忍著五髒六腑撕裂般的劇痛,硬生生站了起來,跌跌撞撞地衝進黑暗如深淵般的廠房深處。
“劉歡!”
濃重的血腥味在空氣中彌漫。
廢棄的巨型反應釜旁,一灘刺目的暗紅色血液還在緩緩向低窪處蔓延。
劉歡倒在血泊中,那件用來掩人耳目的淺色外套已經被鮮血染成了駭人的深紅。
他的雙眼緊閉,麵如金紙,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巨大的愧疚感瞬間將沈白徹底吞沒。
如果不是自己讓他來接自己,此刻躺在這裏生死未卜的人,本該是自己。
沈白雙膝一軟,重重跪在滿地猩紅之中。
他顫抖著伸出沾滿血汙的雙手,卻根本不敢觸碰劉歡支離破碎的身體,淒厲的嘶吼聲瞬間撕裂了化工廠的夜空。
“來人!叫救護車!快救他——”
明玉珠立刻打了個手勢。
幾個黑衣保鏢如狼似虎地撲上去,動作麻利地將生死不知的劉歡抬上擔架,飛速奔向外麵的商務車。
她踩著高跟鞋走到沈白身邊,遞上一張帶有馨香的紙巾,眼底浮現出幾分恰到好處的心疼與安撫。
“人已經送往明傢俬立醫院了,用的是最好的急救團隊,你先顧好你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