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置若罔聞,機械地翻看著那些枯燥的資料,直到時針指向十二點。
胃部的空虛感讓他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動作,不過好在他之前幫明婉秋處理過這種事情,這些檔案幾乎塊整理完了。
剛起身準備去樓下便利店對付一口,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身穿燕尾服、戴著白手套的年輕男人提著一隻雕工繁複的紫檀木食盒,像走紅毯一樣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與周圍格子間的社畜畫風格格不入。
“請問,哪位是沈白沈先生?”
全場寂靜,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
沈白眼皮一跳,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緩緩舉起手。
那人立刻滿臉堆笑地湊了過來,雙手奉上食盒,姿態恭敬。
“沈先生,這是明總特意吩咐給您準備的午膳,以後您的午餐,都由專人配送。”
明總?
明婉秋。
沈白看著那隻精緻得有些過分的食盒,眉頭瞬間擰成了川字。
這女人才放狠話說要給他使絆子,今天就玩這一出?
捧殺?
還是嫌他這個軟飯男的名聲還不夠響亮,特意來坐實的?
果然,周圍的竊竊私語聲瞬間炸開了鍋。
“喲,搞了半天是哪家的大少爺下來體驗民間疾苦了?”
幾個平日裏跟莫文軒混在一起的男同事陰陽怪氣地湊了過來,眼神裏滿是嫉妒和不屑。
“吃個飯還得專人送,這是還沒斷奶呢,還是被哪個富婆包養了?”
“我看啊,這就是典型的吃軟飯吃習慣了,離了主子活不了,來咱們這裝什麽獨立男性。”
刺耳的嘲諷聲此起彼伏,莫文軒坐在不遠處的工位上,手裏轉著鋼筆,嘴角掛著看好戲的冷笑。
沈白卻像是沒聽見一般,慢條斯理地接過食盒,開啟。
熱氣騰騰,香氣瞬間霸道地侵占了整個辦公區。
既然送上門了,不吃白不吃。
他夾起一塊肉放進嘴裏,細嚼慢嚥後,才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目光在幾人臉上掃了一圈。
“怎麽,羨慕?”
幾人一愣,沒想到這軟柿子還敢頂嘴。
沈白抽出紙巾優雅地擦了擦嘴,嘴角勾起譏誚的弧度,眼神輕蔑。
“羨慕也沒用,就憑你們幾個這歪瓜裂棗的長相,想吃軟飯也沒富婆下得去嘴。”
“你——!”
領頭的那人被噎得滿臉通紅,指著沈白的手指都在發抖,想發作卻又顧忌這裏是公司,隻能狠狠地瞪著他。
不遠處,莫文軒原本看戲的表情瞬間僵住,握著鋼筆的手指猛地收緊,看向沈白的眼神陰鷙。
沈白沒再理會這些隻會無能狂怒的敗犬,吃完飯,端起水杯走向茶水間。
滾燙的開水注入杯中,升騰起嫋嫋白霧,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盯著那不斷上升的水位,思緒卻飄到了手機裏的那個賬號上。
如果不澄清,任由謠言發酵,雖然能打擊葉家,但也會傷及無辜。
如果要澄清……
單憑文字太過蒼白,必須是一首足以震撼人心的原創,而且,得是他親手彈奏,才能證明身份,才能堵住悠悠眾口。
吉他。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沈白的呼吸就亂了一拍。
他下意識地抬起左手,虛按在空氣中,右手拇指微微彎曲,做出了一個撥弦的動作。
然而,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琴絃的那一刻。
一陣劇烈的顫抖毫無征兆地襲來。
手指像是觸電般痙攣,僵硬,完全不聽使喚,記憶深處那些破碎的畫麵和絕望的嘶吼湧來。
那股深埋在骨髓裏的抗拒和恐懼,纏繞著心髒,讓他幾乎窒息。
不行。
還是不行。
“嗬——”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帶著幾分熟悉的高傲。
沈白猛地迴神,那隻顫抖的手迅速縮迴身側,羞憤像火一樣燒上臉頰。
他猛地轉過身。
明婉秋正倚在茶水間的門框上,一襲剪裁得體的黑色職業裝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那雙總是盛氣淩人的眸子裏,此刻竟然帶著幾分戲謔。
“怎麽?沈大才子這是在練空氣吉他?這雅興倒是別致。”
這個瘋女人怎麽會在這裏?
是來看他笑話的?
沈白咬牙,剛要開口諷刺迴去,卻見明婉秋原本戲謔的臉色驟變,瞳孔猛地收縮。
沒等他反應過來,一股大力猛地扣住他的手腕。
天旋地轉間,他整個人被狠狠拽進了一個帶著淡淡香水味的懷抱。
“嘩啦——”
滾燙的開水溢位杯沿,潑灑在他剛剛站立的地方,在大理石台麵上冒出絲絲熱氣。
兩人緊緊貼在一起。
明婉秋的手死死按著他的後腰,胸口劇烈起伏,那雙平日裏總是高高在上的眼睛裏,此刻竟帶上了驚慌失措。
水流聲戛然而止。
她眼疾手快地關掉開關,這才鬆開手,抓著沈白的手臂上下打量,聲音裏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你是傻子嗎?水溢位來都不知道躲?有沒有燙到?”
確認過沈白的手背隻是有些發紅,並無大礙後,明婉秋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那抹剛浮現不久的慌亂像從未存在過一般,迅速被標誌性的冷傲取代。
她鬆開手,退後半步,嘴角勾起那沈白最熟悉的、帶著刺的弧度。
“沒燙死就好,不然我剛纔不進來,豈不是錯過了看你出醜的這出好戲?”
沈白原本有些恍惚的神情瞬間冷卻,眼底最後那點因為她剛才那個下意識擁抱而產生的波瀾,也在這一刻徹底消失。
又是這樣。
永遠是這樣。
他不耐煩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都沒看那個女人一眼,轉身就往外走。
“站住!”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急促的聲響,明婉秋幾步追了上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驚人。
“你跑什麽?我問你話呢!剛才那是怎麽迴事?”
明婉秋死死盯著他的眼睛,視線隨後落在他仍在微微抽搐的左手上,眉頭緊鎖。
“那是吉他的和絃手勢,別以為我看不出來。沈白,你的手明明早就痊癒了,為什麽現在連個空弦都按不下去?廢了?”
“放手。”
沈白聲音嘶啞,試圖甩開她的鉗製。
“不放!是不是因為那首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