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文軒深吸一口氣,強行把眼中的怨毒壓了下去,僵硬地點了點頭,轉身朝外去換衣間的方向。
更衣室的門被推開,莫文軒換了一身鐵灰色的高定西裝走了出來。
剪裁考究的麵料襯得他身形挺拔,可那張臉卻依舊陰雲密佈,眉宇間積壓的鬱氣怎麽都散不開。
迴到辦公室,他把換下來的舊衣重重往沙發上一扔,弄出不小的動靜,眼神卻止不住地往辦公桌後的那個女人身上飄。
希望能得到哪怕一句解釋,或者一點點的安撫。
明玉珠合上手裏的資料夾,抬眼掃了他一下,隨後緩緩起身。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走到莫文軒麵前,身上那股冷冽的香氣瞬間將他包裹。
莫文軒呼吸一滯,原本緊繃的肩膀下意識地縮了縮。
一隻保養得宜的手伸了過來,並未觸碰他的臉頰,而是落在了他的衣領處。
明玉珠神色專注,修長的手指輕輕撥弄,將那稍微有些歪斜的領口理得一絲不苟,動作嫻熟。
“去備車。”
嗓音依舊清冷,聽不出喜怒。
莫文軒的心髒卻猛地漏跳了一拍,剛才滿腹的怨氣和委屈,在這這一瞬間竟煙消雲散。
她還是在意我的。
不然怎麽會親手幫我整理衣領?
這種親昵的舉動,那個沈白有過嗎?
“好的,明總,我馬上下去。”
莫文軒眼底重新燃起光亮,嘴角甚至控製不住地上揚,抓起車鑰匙,腳下生風地離開了辦公室。
……
另一邊,茶水間角落。
沈白從口袋裏摸出那隻絲絨盒子,取出那塊百達翡麗戴在手腕上。
表盤冰涼的觸感貼著肌膚,沉甸甸的分量不僅是金錢的重量,更是一份久違的尊重。
他對著光晃了晃手腕,眼底劃過感動的神色。
挺合適。
整理好情緒,沈白邁步朝工位走去,剛一靠近辦公區,就察覺到氣氛不對勁。
平日裏哪怕是午休時間也少不了竊竊私語的格子間,此刻鴉雀無聲,幾個膽小的女同事更是恨不得把頭埋進顯示器裏,連大氣都不敢喘。
沈白的視線穿過過道,瞳孔驟然一縮。
屬於他的那個狹小工位上,此刻正坐著一尊大佛。
明婉秋一身白色職業裝,雙手抱臂,修長的雙腿交疊坐在那裏,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氣。
見到沈白迴來,周圍裝死的同事們紛紛投來同情又八卦的目光。
沈白皺了皺眉,幾步走上前。
“你來幹什麽?”
語氣算不上好,甚至帶著幾分明顯的嫌棄。
明婉秋緩緩抬眸,視線並沒有在他臉上停留,而是落在了他的左手腕上。
那塊嶄新的百達翡麗在日光燈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明玉珠送的?”
她沒迴答沈白的問題,反而冷冷地丟擲一句質問,語氣裏夾槍帶棒。
沈白下意識地用袖口遮了一下手錶,隨即又覺得自己這動作多餘,坦蕩地放下手。
“這跟你有關係嗎?”
“摘了。”
明婉秋站起身,高挑的身材讓她在氣勢上絲毫不輸。
“明玉珠那個女人心機深沉,在家族裏更是手段狠辣,無緣無故送你幾百萬的表,你以為她是做慈善?離她遠點,別到時候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沈白隻覺得好笑。
這就是他的妻子。
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是命令和貶低。
“在你眼裏,所有人對我好都是別有用心,隻有我對你言聽計從纔是理所應當?”
沈白上前一步,壓低聲音,眼底壓抑著怒火。
“明婉秋,你是不是見不得我過得稍微順心一點?她是唯一在這個公司給我尊嚴的人,比你這個所謂的妻子強一萬倍!”
“尊嚴?”
明婉秋嘴角勾起譏諷的弧度。
“如果你真的想要尊嚴,就不該在這個時候收她的東西。沈白,你太天真了。”
她懶得再廢話,拎起包,下巴朝電梯方向揚了揚。
“跟我走。”
“我不去。”
沈白直接坐迴椅子上,開啟電腦,一副拒不配合的模樣。
“這是我的工作時間,明副總給我的任務還沒完成,請你離開,不要打擾我辦公。”
“你確定?”
明婉秋並沒有生氣,反而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纖細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我已經幫你請好假了。當然,你也可以選擇拒絕。不過……”
她頓了頓,眼神驟然變得淩厲。
“你是不是忘了這家公司姓什麽?隻要我一個電話,別說你的工作,就算是明玉珠,在這個專案上也得給我停擺。”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能讓你卷鋪蓋滾蛋,順便讓明玉珠背上用人不明的黑鍋?”
沈白敲擊鍵盤的手猛地僵住。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眼前這個不可一世的女人。
如果是以前,他根本不在乎這份工作。
但現在,這塊表還在手腕上發燙,明玉珠剛才維護他的場景還曆曆在目。
他不能給明玉珠惹麻煩。
“算你狠。”
沈白咬著後槽牙,狠狠合上膝上型電腦,起身跟在明婉秋身後。
電梯裏,空氣壓抑得令人窒息。
“去哪?”沈白盯著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冷聲問道。
“醫院。”
明婉秋目視前方,語氣平淡。
“我預約了專家,帶你去檢查一下身體。”
沈白一愣,隨即嗤笑出聲。
檢查身體?
這三年他發高燒躺在床上無人問津的時候她在哪裏?
現在要離婚了,反而開始假惺惺地關心他的健康?
還是說,怕他有什麽傳染病,影響她以後二婚?
車子一路疾馳,最終停在了市中心醫院的vip通道口。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長廊上,沈白滿臉不耐煩,正要開口催促,腳步卻猛地頓住。
冤家路窄。
走廊盡頭的拐角處,兩道熟悉的身影正迎麵走來。
葉南一身黑色風衣,臉色鐵青,手裏正拽著一個還在罵罵咧咧的女人。
那是葉彩欣。
隻不過此刻的這位葉家大小姐顯得格外狼狽,左臂上纏著厚厚的紗布,隱約還能看到滲出的血跡,原本精緻的妝容也花了,頭發淩亂。
“放開我!哥,你弄疼我了!”
葉彩欣正掙紮著,猛然一抬頭,視線正好撞上了對麵的沈白。
那一瞬間,空氣彷彿凝固了。
緊接著,一聲尖銳的咆哮響徹整個走廊。
“沈白!你這個賤人!”
仇人見麵,分外眼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