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沒理會那些閑言碎語,起身跟了上去。
推開副總辦公室的磨砂玻璃門,一股淡淡的冷香撲麵而來。
剛一進門,沈白就察覺到一道不善的視線。
辦公桌旁,助理莫文軒正抱著一疊檔案,此時那張平日裏還算斯文的臉緊繃著,眼神死死地盯著沈白,透著毫不掩飾的敵意和鄙夷。
這種眼神沈白見多了。
大概在莫文軒眼裏,自己就是個靠女人上位、毫無本事的軟飯男,不僅占著明家女婿的位置,現在還靠關係混進了公司。
沈白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直接無視了他。
明玉珠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
她瞥了一眼杵在一旁的莫文軒,示意他先去忙別的,隨後才將目光落在沈白身上,語氣多了幾分凝重。
“這幾天你小心點,尤其是別往老宅那邊湊。”
沈白挑了挑眉,身體放鬆地靠在椅背上。
“怎麽?那邊又炸鍋了?”
“昨天媽發了很大的火,砸了不少東西。”
明玉珠歎了口氣,揉了揉眉心,似乎對家裏的爛攤子也感到頭疼。
“她現在恨不得撕了你。雖然我不知道了什麽能讓她失控成那樣,但為了你好,這段時間避避風頭。”
沈白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
避風頭?
那個所謂的家,他早就迴不去了,也不屑迴去。
“放心,我沒那個自虐的愛好。”
沈白神色淡漠,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明家別墅的大門,我以後都不會再踏進一步。”
聽到這話,明玉珠怔了一下,眼中閃過些許訝異,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
她是個聰明人,看得出沈白這次眼底的決絕不是裝出來的。
這三年,這個男人受了多少委屈,她多少看在眼裏。
拉開抽屜,明玉珠取出一個精緻的絲絨禮盒,順著桌麵推到了沈白麵前。
“拿著。”
沈白掃了一眼那個盒子,沒有伸手。
“這是幹什麽?”
明玉珠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語氣卻軟了幾分。
“這是之前出差看到的,覺得挺適合你。不管怎麽說,你在我手底下做事,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雖然不是限量款,但也價值不菲。
沈白看著明玉珠誠摯的眼神,拒絕的話在嘴邊轉了一圈,最終還是嚥了下去。
在這個冷冰冰的明家,明玉珠是唯一一個還把他當人看,給過他幾分尊嚴的人。
這時候推辭,反而顯得矯情,更辜負了這份善意。
“謝了。”
沈白伸手拿過盒子,揣進口袋裏。
見他收下,明玉珠神色微鬆,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麽,猶豫了片刻才開口。
“今晚顧家有個家宴,據說請了不少音樂界的名流,甚至還有幾個國外的製作人。”
她頓了頓,目光有些複雜地看著沈白。
“這種場合,婉秋應該不會帶你去。你也知道,她在這個圈子裏……比較看重麵子。”
“而且,顧少安也在。”
最後這一句,纔是重點。
沈白放在膝蓋上的手猛地收緊,指節微微泛白,但臉上的表情卻絲毫未變。
顧少安。
這個名字狠狠紮在他的心口。
外界都以為顧家這位少爺是音樂天才,一首鋼琴曲驚豔了半個歐洲古典樂壇。
可沈白知道,那首曲子是他當年的廢稿。
是被顧少安用卑劣手段竊取,改頭換麵後成了自己的成名作。
如今,竊賊在聚光燈下享受鮮花與掌聲,被譽為明日之星。
而他這個真正的創作者,卻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廢物、軟飯男,連解釋的資格都沒有。
說出去誰信?
一個豪門贅婿,指控顧家大少抄襲?
恐怕隻會換來更多的嘲笑和羞辱。
“不去正好,我也樂得清閑。”
沈白壓下心頭翻湧的戾氣,站起身來。
“沒別的事,我先出去了。”
看著沈白挺拔卻略顯落寞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一直站在角落整理資料的莫文軒終於忍不住了。
啪的一聲,資料夾被重重地摔在桌上。
莫文軒幾步衝到辦公桌前,那張斯文的麵孔因為嫉妒而微微扭曲,呼吸急促。
“明總!那塊表……是你特意給他買的?”
他在明玉珠身邊跟了五年。
兢兢業業,任勞任怨,幫她拿下了多少難啃的專案,擋了多少明槍暗箭?
可明玉珠對他永遠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憑什麽?
憑什麽沈白這個一無是處的廢物,不僅能輕易得到明玉珠的關照,還能讓她費盡心思挑選幾百萬的禮物?
甚至剛才兩人的談話氛圍,那種自然的親昵,是他夢寐以求卻從未得到過的。
“他到底有什麽好?不就是長了一張小白臉嗎?全公司上下誰不知道他是靠著明婉秋才進來的?你為什麽對他這麽特殊?你們到底什麽關係?!”
莫文軒的聲音有些失控,在此刻安靜的辦公室裏顯得格外刺耳。
明玉珠正在簽字的手頓住了。
她緩緩抬起頭,原本溫潤的眸子此刻覆上了一層寒霜。
沒有憤怒,沒有解釋,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疏離。
“莫助理。”
“我的私事,什麽時候輪到你來過問了?”
莫文軒渾身一僵,剛才那股衝動瞬間被凍結。
“我……我隻是為你不值……”
他咬著牙,試圖找補,但聲音已經明顯底氣不足。
“值不值,是我說了算。”
明玉珠合上檔案,身體微微後仰,目光冷淡地審視著眼前這個失態的男人。
莫文軒確實有能力,這些年也是她的左膀右臂。
但這並不代表他可以越界。
有些心思,一旦擺到了台麵上,就越過了那條紅線。
“今晚顧家的家宴你就不用去了。”
明玉珠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一會你去跟一下城南專案的會議紀要,冷靜冷靜。”
莫文軒瞳孔猛地一縮。
顧家家宴是拓展人脈的絕佳機會,他準備了很久,甚至為此置辦了昂貴的西裝,就為了能站在明玉珠身邊。
現在,就因為他多問了一句沈白,就被剝奪了資格?
“明總……”
“出去。”
明玉珠低下頭繼續看檔案,再也沒有給他一個眼神。
莫文軒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掐進了掌心,那種屈辱感讓他整張臉漲紅。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個冷漠的女人,又想到了剛纔拿著禮物離開的沈白。
沈白!
都是因為這個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