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婉秋彎腰撿起,目光在觸及那熟悉的字跡時,瞳孔驟然一縮。
是沈白的筆跡。
這字型她再熟悉不過,曾經那些讓她心動的樂譜,也是用這種蒼勁有力的筆鋒寫就的。
但這本日記裏的內容,卻直直地插進她的心窩。
“七月十二日,晴。今天在花園碰到了玉珠,她穿那條白裙子真好看,笑起來的時候,好像整個世界都亮了。”
“八月五日,雨。玉珠說她喜歡聽我彈吉他,如果時間能永遠停在那一刻就好了。”
“……”
字裏行間,那股少年的悸動和愛慕幾乎要躍出紙麵。
明玉珠。
那個沈白剛到明家沒幾天見到的小姨子。
那頁薄薄的紙張在明婉秋手中幾乎要被捏碎。
“看清楚了嗎?”
張蘭從沙發上跳起來,指著那本日記破口大罵。
“這就是個畜生,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居然對自己的小姨子存這種齷齪心思,我說他怎麽在這個家賴著不走,原來是賊心不死,惦記著玉珠呢。”
“夠了!”
明婉秋猛地合上日記本,聲音冰冷。
“這都是多少年前的陳芝麻爛穀子了?那時候我和他還沒結婚。”
雖然嘴上這麽說,但他心裏那團火卻越燒越旺。
一種被欺騙、被愚弄的羞恥感,混合著嫉妒,在她胸腔裏橫衝直撞。
“沒結婚就能惦記小姨子?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
張蘭顯然不打算就此罷休,唾沫星子橫飛。
“這種道德敗壞的垃圾,留著過年嗎?婉秋,你必須馬上跟他離婚!這種醜事要是傳出去,我們明家的臉還要不要了?”
“媽,我的事不用你管。”
明婉秋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暴戾,把日記本隨手扔迴茶幾。
“如果你這麽討厭他,以後就少在他麵前晃悠。隻要我不點頭,這就還是我的家事。”
“你——”
張蘭氣得渾身發抖,手指哆哆嗦嗦地指著明婉秋的鼻子。
“你是不是鬼迷心竅了?那是玉珠!是他小姨子啊!這種不知廉恥的掃把星你也留著?”
明婉秋麵無表情,眼神卻鋒利,掃過一旁噤若寒蟬的傭人。
“還不扶太太迴房休息?是不是不想幹了?”
傭人們嚇得一激靈,連忙上前半強迫地攙扶著張蘭往樓上走。
張蘭的罵聲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二樓的拐角。
客廳重新歸於寂靜。
明婉秋癱坐在沙發上,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
水晶吊燈的光芒刺得她眼睛發酸,那本泛黃的日記孤零零地躺在茶幾上,讓人感到莫名煩躁。
原來這就是他所謂的相濡以沫嗎?
心裏藏著別人,卻跟她演了這麽多年的深情戲碼。
沈白,你真行。
但不論如何,你都是我的。
想到這裏,明婉秋起身,迴到明家別墅。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
那是她聽了三年的聲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絃上。
迴來了。
明婉秋眼底閃過寒芒,所有的委屈和憤怒在這一刻化作了尖銳的攻擊欲。
她站起身,渾身被憤怒裹挾著,大步走到玄關。
她要質問他,要撕開他那張虛偽的麵具,要看他驚慌失措地解釋。
手剛搭上門把手,門外卻突然傳來沈白低沉的嗓音。
隔著厚重的實木門,那聲音顯得有些悶,卻清晰得可怕。
“嗯,是我要法律諮詢。”
明婉秋動作一頓。
“嗯,協議她沒簽……我知道……如果她是這種態度,是不是隻能走訴訟程式了?”
門外的聲音停頓了片刻,似乎在聽電話那頭的迴複,緊接著又是一句更冷酷的追問。
“分居兩年自動判離?太久了,我等不了,這周幫我預約個麵談時間吧。”
明婉秋腦子裏的一根弦,崩斷了。
原來他在外麵不是在找什麽工作,而是在找律師算計著怎麽甩掉她?
甚至不惜起訴?
這就是那個口口聲聲愛她如命的男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直衝天靈蓋,明婉秋猛地一把拉開大門。
哢噠。
門鎖開啟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沈白剛結束通話電話,正準備收起手機,抬頭就對上了一雙噴火的眸子。
他微微一怔,隨即恢複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死樣子。
其實他並不想迴來。
這裏對他來說,早就不是家,而是一個冰冷的牢籠。
但孫昊和秦秋然還在明家的勢力範圍內,明婉秋那個瘋女人什麽都做得出來,用朋友威脅他這種事,她駕輕就熟。
“喲,沈大才子還知道迴來?”
明婉秋雙臂抱胸,倚在門框上,嘴角勾起譏諷的弧度,眼神像是在看什麽髒東西。
“深更半夜還在跟律師通電話,怎麽,這麽迫不及待想擺脫我,好去找你的明玉珠雙宿雙飛?”
沈白眉頭微蹙,沒聽懂她後麵那句莫名其妙的話,但也懶得深究。
他越過明婉秋走進玄關,換鞋的動作慢條斯理,彷彿剛才那個急著要起訴離婚的人根本不是他。
“既然你還沒睡,那正好。”
沈白站直身體,目光平靜地注視著眼前這個曾經深愛、如今卻麵目全非的女人。
“我們需要好好談談。”
“談?”
明婉秋發出一聲嗤笑。
她一步步逼近沈白,昂著下巴,帶著傲慢與霸道。
“談什麽?談財產分割?還是談你那些見不得人的爛桃花?沈白,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麽?”
她伸出手指,狠狠戳在沈白的胸口,一下又一下。
“想離婚?做夢!除非我明婉秋死了,或者是玩膩了把你踹出門,否則這輩子你都得在這個家裏給我受著!”
沈白任由她戳著,身體紋絲不動,隻是眼底的溫度一點點冷了下去。
“明婉秋,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感情了,何必還要互相折磨?”
“感情?”
明婉秋冷笑更甚,眼底卻泛起不易察覺的紅。
“你這種人也配談感情?別在那裝出一副受害者的樣子,看著惡心,你就這麽想走?我偏不讓你如意。”
沈白看著她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美麗臉龐,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又是這樣。
永遠的強勢,永遠的不可一世,永遠聽不進任何人的話。
“隨你怎麽想。”
“別再這麽固執了,這對大家都沒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