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整個人僵在原木椅上,漆黑的瞳孔劇烈收縮著,呼吸在這短短幾分鍾內徹底亂了節奏。
五個億。
外加幫對手解決一個豪門少爺。
好大的手筆。
原來在明婉秋眼裏,他連一條有獨立意誌的狗都不如。
她要打碎他的脊梁,碾碎他的尊嚴,隻為了讓他像個廢人一樣,乖乖待在那個華麗的牢籠裏。
這就是他掏心掏肺愛了三年的女人。
真狠啊。
沈白扯了扯嘴角,想笑,眼底卻是一片死寂的灰敗。
對明婉秋最後的那一絲可笑的期待,隨著這段錄音,徹底灰飛煙滅。
明玉珠端起紫砂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發出一聲綿長的歎息。
“今天上午,我碰巧撞見婉秋和高媛在私房菜館碰麵。”
她抬眼看著沈白,目光透著幾分無奈和憐憫。
“全城都在傳你被那些老總網暴的事,我本來以為,婉秋那丫頭是為了你,打算直接對盛天集團的高媛動手。怕她年輕氣盛吃暗虧,我這才讓人在隔壁包廂留了點心思。”
明玉珠搖了搖頭,將茶盞重重磕在桌麵上。
“誰能想到,她費這麽大勁,竟然是為了聯合外人把你逼上絕路。”
沈白雙手死死攥成拳頭,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明玉珠指尖敲了敲桌麵,將一份燙金的資料夾推到了沈白麵前。
“願意來我的部門幫我嗎?”
沈白愣了一下。
看著明玉珠那雙洞若觀火卻並不施壓的眼睛,他胸腔裏那股被碾壓得支離破碎的火苗,突然掙紮著跳動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一點一點鬆開攥緊的拳頭,重重地點了點頭。
“麻煩你了,玉珠。”
……
林氏集團總部大樓,人事部。
入職手續辦得異常順利。
明玉珠親自帶人過來,底下的人自然是一路綠燈。
接了個緊急的商務電話後,明玉珠看了一眼腕錶,轉頭看向正在整理材料的沈白。
“我還有個會,得先走一步。”
她拍了拍沈白的肩膀。
“你先把手續跑完,去崗位上熟悉熟悉。林氏不養閑人,但也絕不讓人平白無故受委屈。要是哪個不長眼的敢對你不滿、給你使絆子,直接跟我報備。”
“別像在明家那樣,受了什麽委屈都往肚子裏咽!”
沈白心裏湧起一陣久違的暖意,鄭重地點了點頭。
“謝謝你,我明白。”
目送明玉珠離開後,沈白將那張嶄新的藍色工作牌掛在脖子上。
林氏集團,專案部副主管。
看著玻璃幕牆裏倒映出的自己,穿著舊夾克,但背脊挺得筆直,沈白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新生活,終於要開始了。
他轉過身,大步朝著電梯口走去,準備去專案部報到。
電梯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沈白的腳步猛地頓住。
明婉秋穿著一身裁剪得體的銀灰色高定職業裝,踩著細高跟,正從電梯裏走出來。
站在她身側的,是一身高定暗紋西裝、笑容溫潤如玉的顧少安。
三人迎麵撞上。
空氣在這一瞬間彷彿凝固了。
明婉秋的目光冷冷掃過沈白,原本精緻如畫的臉龐瞬間覆上一層寒霜。
她踩著高跟鞋,幾步跨到沈白麵前,高挑的身姿帶著極強的壓迫感,一把抓住了沈白胸前的工作牌。
“林氏集團專案部?”
明婉秋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沈白的眼睛,眼底滿是質問與慍怒。
“你在這裏做什麽?”
沈白低頭,看著那隻保養得宜、曾被他捂在掌心無數次的手,此刻正粗暴地拽著他的尊嚴。
他眼底沒有泛起任何波瀾,隻是抬起手,一根一根地掰開明婉秋的手指。
“明總好。”
毫無感情的三個字,顯得夫妻兩人十分疏離。
明婉秋的手僵在半空,這句明總讓她心頭莫名竄起一股邪火。
“沈白,你有意思嗎?”
明婉秋咬著牙,壓低聲音,語氣裏透著高高在上的煩躁。
“為了跟我置氣,跑到林氏集團來當個小職員?你非要用這種上不得台麵的方式,讓我心裏不痛快是不是?”
沈白退後半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他看著眼前這個自以為是的女人,喉嚨裏溢位一聲極其諷刺的冷笑。
“我讓你不痛快?”
沈白微微傾身,目光刮過明婉秋的臉。
“拿城南五個億的專案當籌碼,求著競爭對手給我找麻煩,就為了把我死死按在家裏當一條不用出門的廢狗——”
他頓了頓,嘴角的嘲諷擴到最大。
“明婉秋,你覺得這樣就有意思嗎?”
明婉秋猛地僵住。
漂亮的瞳孔瞬間放大,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沈白。
他怎麽會知道?
和高媛的交易明明隻有她們兩個人知曉,這才過去了幾個小時!
“你……”
明婉秋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幹澀得發不出聲音。
被戳穿那隱秘而病態的掌控欲,她眼底閃過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慌亂。
沈白就這麽靜靜地盯著她。
那眼神太冷了,冷得沒有憤怒,沒有委屈,隻有看透一切的麻木和徹骨的失望。
明婉秋被這眼神刺得心頭一陣刺痛。
她冷哼了一聲,強行壓下心底的波瀾,猛地轉過身,踩著高跟鞋頭也不迴地越過沈白朝前走去。
看著她的背影,沈白自嘲地搖了搖頭,正準備邁步走向電梯。
一條手臂橫空伸了出來,死死攔住了他的去路。
顧少安臉上的溫潤謙和已經消失得幹幹淨淨。
他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裏,嘴角勾起挑釁的弧度。
沈白眉頭緊皺,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有事?”
顧少安湊近了幾分,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發出一聲低低的嗤笑。
“換了身皮就覺得能挺直腰板了?沈白,你知不知道我最近在國外發行的那首鋼琴曲,已經衝上了金曲榜?”
沈白臉色瞬間陰沉下去。
顧少安看著沈白漸漸難看的臉色,眼底的得意與惡毒滿溢而出。
“聽出來了吧?”
他刻意拉長了音調。
“那本寫滿譜子的黑色筆記本,婉秋可是親手打包當成禮物送給我的。說起來,我還真得謝謝你。”
顧少安拍了拍沈白的肩膀,笑得猖狂又肆意。
“沒有你熬夜寫出來的那破曲子,哪有我在國際音樂界今天的成就?你在這兒累死累活當個打工仔,而你的心血,早就成了婉秋用來捧紅我的墊腳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