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家別墅區大門外。
深秋的冷風捲起地上的枯葉,沈白攏了攏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雙手插在兜裏,腳步沒有半分留戀。
剛走出大門沒幾步,一陣刺耳的刹車聲接連響起。
七八輛豪車像是一堵鐵牆,嚴絲合縫地堵住了他前行的去路。
沈白眉頭倏地皺緊,目光瞬間警惕起來。
畢竟這些年來找自己的富貴人家沒一個是善意的。
車門齊刷刷推開,十幾個西裝革履、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從車裏滾了下來,呼啦啦地將沈白圍了個水泄不通。
“你們想幹什麽?”
沈白往後退了半步,聲音冰冷。
人群中,一個禿頂微胖的男人猛地撲上前來,竟然直接雙膝跪地,雙手死死扒住沈白的褲腿。
正是昨晚在朋友圈裏罵得最歡的恆源貿易王總。
“沈少,沈祖宗!千錯萬錯都是我這張賤嘴的錯!”
王總揚起手,左右開弓,狠狠抽著自己的耳光,清脆的巴掌聲在冷風中格外響亮。
“我不該在群裏非議你,我就是個畜生!求你大人有大量,跟明董求求情,高抬貴手放我一馬吧,我公司上下幾百張嘴等著吃飯啊!”
他這一帶頭,周圍那十幾個往日裏高高在上的老總們瞬間崩潰,鞠躬的鞠躬,作揖的作揖,哀求聲哭喊聲響成一片。
沈白低頭看著這群痛哭流涕的男人,漆黑的眼眸裏翻湧著複雜的波瀾。
明婉秋竟然真的出手了。
為了他這麽一個被全江城當成笑話的軟飯男,直接拔了這些地頭蛇的根。
可那又怎樣?
打一巴掌再給一顆甜棗的戲碼,他已經整整體驗了三年。
“滾開。”
沈白一腳踢開王總的手,眼神冷漠。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你們落到今天這個下場,全是咎由自取,與我無關。”
他沒有任何廢話,肩膀一沉,撞開擋在麵前的兩個人,大步朝外走去。
“裝什麽清高!”
身後突然爆發出一聲歇斯底裏的尖叫。
一個因為破產而雙眼通紅的男人死死盯著沈白的背影,臉上的橫肉瘋狂顫抖。
“你真以為明婉秋在乎你?全江城誰不知道,你就是明婉秋養的一條狗。”
“這幾年明婉秋和顧少安滿世界出差,孤男寡女住在同一家酒店的總統套房裏,該幹的早幹了,你頭上這頂綠帽子早就戴得發光了,還在這兒充什麽大尾巴狼!”
沈白的腳步頓了一下。
脊背微微僵硬。
心髒深處湧上來一陣痛苦,但很快,他便將那絲痛楚強行壓了下去。
他連頭都沒迴,繼續往前走。
這種低劣的激將法,他根本懶得理會。
“我弄死你個吃軟飯的王八蛋!”
那人見沈白毫無反應,徹底被絕望和屈辱逼瘋了,他猛地從懷裏掏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朝著沈白的後背狠狠紮去。
刀刃割破冷風,發出細微的尖嘯。
沈白渾身汗毛驟然倒豎,多年的警覺讓他瞬間察覺到了背後襲來的致命危機。
他猛地側身想要躲閃,可距離太近了。
匕首的寒芒已經逼近了他的後腰,根本來不及完全避開。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兩道黑影從路旁竄出,動作淩厲至極。
下一刻,骨頭斷裂的脆響伴隨著慘叫衝天而起。
兩個穿著黑西裝的頂級保鏢一人擰斷了襲擊者的手腕,另一人直接一記膝撞將他死死壓在地上,匕首掉在柏油路麵上,彈出去老遠。
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由遠及近。
明玉珠裹著一件酒紅色的羊絨大衣,臉色陰沉。
她冷冷掃了一眼被按在地上哀嚎的男人,又環視了一圈嚇得麵如土色的老總們。
“帶下去。既然他不想活了,就成全他。”
輕飄飄的一句話,透著讓人膽寒的血腥味。
那群老總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鑽進車裏,連一秒鍾都不敢多待,車隊瘋狂逃離。
沈白深吸了一口氣,平複著胸腔裏劇烈的心跳,轉頭看嚮明玉珠。
“謝謝。”
明玉珠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目光關切地上上下下打量了沈白一圈。
“沒傷著吧?”
沈白搖了搖頭。
他打量著眼前的小姨子,眉心微蹙。
“你怎麽會在這兒?”
明玉珠沒有直接迴答他,而是轉身拉開了停在路邊的一輛商務車的車門。
“跟我去個地方。”
沈白略一遲疑,直覺告訴他今天的事情沒那麽簡單,但他還是沉默著坐進了車裏。
……
金樽閣,江城最頂級的私人會所。
幽靜的茶室包廂裏,沉香的煙霧嫋嫋升起。
明玉珠坐在紅木茶台前,沒有沏茶,而是直接將一部玫瑰金色的手機推到了沈白麵前。
“聽聽吧。”
沈白眉頭緊鎖,狐疑地看了明玉珠一眼,指尖觸碰螢幕,點開了那段隻有幾分鍾的錄音。
電流聲過後,一道他再熟悉不過的清冷嗓音在安靜的包廂裏響起。
是明婉秋。
“高媛,我們做個交易。”
緊接著,是盛天集團總裁高媛那略帶嘲弄的聲音。
“明大總裁居然會主動找我做交易?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說吧,什麽籌碼?”
明婉秋的聲音毫無波瀾,透著公事公辦的冷酷。
“趙家那個趙泰最近一直纏著你,我可以替你解決他,讓他再也不敢出現在你麵前。不僅如此,城南那個標底五個億的大專案,明氏集團也可以選擇你們。”
錄音裏傳來高媛倒吸冷氣的聲音,顯然被這巨大的誘惑砸懵了。
“條件呢?你明婉秋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你想從我這兒拿走什麽?”
手機揚聲器裏,明婉秋沉默了兩秒。
隨後,那字字句句,精準地紮進沈白的耳膜。
“沈白最近老是想出去找工作。我要你把他重新招迴去,放在你身邊做助理。”
高媛輕笑了一聲,語氣裏滿是不解。
“你想幹什麽?花五個億外加得罪趙家,就為了給你老公找份工作?明婉秋,你瘋了吧?”
“我要你往死裏刁難他。”
明婉秋的聲音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甚至帶著一種病態的掌控欲。
“把最髒最累的活丟給他,找人排擠他,打壓他,把他的自尊心徹底踩在腳底下。借這個機會給他找點麻煩,讓他清楚地知道外麵的世界有多殘酷。”
“隻有摔得頭破血流,他才會明白,老老實實待在明家別墅,乖乖做我明婉秋名義上的丈夫,纔是他唯一的出路。”
沉香的煙霧還在空氣中盤旋,沈白卻覺得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錄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