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婉秋倏地睜開眼,那雙原本充滿疲憊的眸子裏閃過些許錯愕。
沈白發朋友圈?
記憶中,那個男人以前倒是很喜歡發動態。
哪怕是她隨手送的一個並不怎麽昂貴的袖釦,或者兩人偶爾一起吃的一頓便飯,他都會像是得到了什麽稀世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地拍照,配上那些溫情脈脈的文字發在朋友圈裏。
可自從三年前她被認迴明家,隨著兩人地位的懸殊拉大,隨著外界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語越來越多,他的朋友圈就漸漸沉寂了。
最近一年,更是連個標點符號都沒有。
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拿來。”
明婉秋伸出手,聲音裏透著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切。
李月小心翼翼地把手機遞過去,螢幕上顯示的正是沈白剛才發的那幾張截圖。
明婉秋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
隻一眼,車廂內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那些截圖並沒有打碼。
賣屁股、變態、玩物、價錢好商量……
這些汙言穢語,**裸地刺入明婉秋的視網膜。
這群人……
這群平日裏在她麵前點頭哈腰、滿口仁義道德的衣冠禽獸,背地裏竟然是這樣議論沈白的?
不管她和沈白之間有多少誤會,也不管她現在對沈白是什麽態度,沈白名義上依然是她明婉秋的丈夫。
打狗還要看主人。
這群人羞辱沈白,就是在把明家的臉麵扔在地上踩。
更讓她心驚的是沈白發的那條配文。
隻有一個句號。
簡單,冷漠,卻透著一股決絕的寂靜。
明婉秋死死盯著那些人的id,眼中翻湧著滔天怒火,那股狠戾比剛纔在酒桌上談判時還要濃烈十分。
“李月。”
她的聲音冰冷至極。
李月渾身一抖,連忙應聲。
“在,明總。”
“去查。”
明婉秋把手機扔迴李月懷裏,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眼底一片森寒。
“這截圖裏所有出言不遜的人,不管是誰,不管是哪家的公子哥還是公司的高管,我要他們的詳細資料。”
“特別是那個發語音的副總,明天早上太陽升起之前,讓他們滾出江城。”
李月看著自家老闆那張陰沉的臉,心髒狂跳。
她跟在明婉秋身邊這麽多年,見過她發怒,卻從未見過她這種近乎暴戾的情緒。
不是因為生意被搶,不是因為利益受損。
僅僅是因為……有人罵了那個軟飯男?
“是,明總,我這就去辦。”
李月辦事的效率向來極高,不過一刻鍾,幾頁詳盡的資料便遞到了明婉秋手邊。
明婉秋漫不經心地翻動著那幾張薄紙。
全是些陳芝麻爛穀子的名字。
這幫人,當初在她麵前擺譜,如今幾年過去,明氏已是江城巨擘,這些人卻還在原地踏步,混跡在二三流的圈子裏,靠著吹噓當年的那一丁點交情苟延殘喘。
真正的豪門權貴,誰會閑得發慌去針對一個平日裏深居簡出的贅婿?
也就隻有這幫處於圈子最邊緣、急於尋找存在感的跳梁小醜,才會把踩低捧高這一套玩得如此起勁。
資料被隨手甩在真皮座椅上。
“收購。”
明婉秋紅唇輕啟,吐出的兩個字卻帶著血腥氣。
“通知法務和投資部,明天開始對這幾家公司進行惡意收購。尤其是那個留言說想試試滋味的,我要其名下所有的產業,在一個月內全部姓明。”
“讓他去天橋底下好好嚐嚐西北風的滋味,看看是不是比男人的滋味更勁道。”
李月後背一涼,連忙點頭記下。
這是要趕盡殺絕。
那人不過是口嗨一句,怕是要為此賠上這輩子的身家性命。
正說著,放在一旁的私人手機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著母親二字。
明婉秋眉頭瞬間鎖緊,眼底的寒意未散,又添了幾分煩躁。
這個時候打來,除了興師問罪,不做他想。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張蘭尖銳且急促的聲音。
“婉秋,你在哪?那個廢物發的朋友圈我看見了,真是丟人現眼,明家的臉都被他給丟盡了。我早就說過……”
明婉秋伸手按了按眉心,打斷了那頭的喋喋不休。
“我在迴家的路上。媽,如果你是為了沈白的事,大可不必。這件事我會處理。”
“你處理?你怎麽處理,是不是又想護著那個掃把星?”
張蘭的聲音陡然拔高,刺得人耳膜生疼。
“我告訴你,顧少安今天特意來家裏看我,人家那纔是真正的大家公子,知書達理又懂事。你看看那個沈白,除了會吃軟飯還會幹什麽?現在還學會上網賣慘了。”
“這種陰險小人,留著過年嗎?”
明婉秋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聲音冷淡得沒有任何起伏。
“我的家事,我自己心裏有數。以後少讓他去見您,免得惹您生氣。”
“你這是什麽態度?我是你媽!我還不是為了你好?那個沈白就是個禍害,隻要他在一天,你就別想……”
明婉秋直接切斷了通話,將手機扔迴包裏。
世界終於清靜了。
電話那頭的明家老宅,張蘭聽著聽筒裏的忙音,氣得狠狠將手機摔在沙發上,胸口劇烈起伏。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她咬牙切齒,顯然被氣得不輕。
“好你個沈白,給我女兒灌了什麽**湯,既然婉秋下不了手,那就別怪我這個當媽的心狠手辣。這一次,我不把你趕出江城,我就不姓張。”
……
西山別墅,夜色如墨。
二樓主臥內一片漆黑,隻有窗簾縫隙透進幾縷清冷的月光。
沈白躺在床上,呼吸很輕,卻並沒有睡著。
自從三年前明婉秋迴了明家,這棟別墅就冷清得不像話。
她鮮少迴來,即便迴來也是深夜。
而他因為長期的心理壓抑,加上不知何時患上的神經性過敏,睡眠質量差到了極點。
哪怕是一隻飛蟲撞擊玻璃的聲響,都能將他從淺眠中驚醒。
樓下傳來引擎熄火的聲音,緊接著是大門指紋鎖開啟的滴聲。
沈白猛地睜開眼,那是明婉秋的車。
他下意識地想要起身。
與其在這裏相顧無言、甚至還要承受她的冷嘲熱諷,不如趁她還沒上來,溜去客房或者是花園透透氣。
剛撐起身子,樓梯間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便清晰地傳來。
伴隨著那腳步聲的,還有她壓低嗓音的吩咐。
“……把當時在鏡花水月拍照的人揪出來,我要知道是誰先把照片流出去的。”
沈白動作一滯。
查拍照的人?
她在查鏡花水月的事?
還沒等他理清思緒,腳步聲已至門外。
沈白心中一慌,迅速重新躺下,拉過被子蓋住大半張臉,調整呼吸,裝作熟睡的模樣。
房門被輕輕推開。
一股淡淡的酒氣混合著她慣用的冷冽香水味湧入房間,那是獨屬於明婉秋的氣息,強勢,霸道,卻又帶著讓人心安的熟悉。
明婉秋站在床邊,目光沉沉地盯著床上隆起的那一團身影看了許久。
直到確定男人呼吸平穩,似乎真的睡熟了,她緊繃的肩膀才微微垮下。
浴室裏很快響起了嘩嘩的水聲。
沈白睜開眼,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心情複雜難明。
她剛纔在門口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不是專門為了掩蓋這件事把監控刪了嗎?
為什麽又要查照片?
難道真的是看到了自己發的朋友圈?
沒過多久,水聲停歇。
身側的床墊猛地塌陷下去一塊。
明婉秋帶著一身濕潤的水汽鑽進了被窩。
沈白身子僵硬,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被發現是在裝睡。
然而下一秒,一具溫熱柔軟的身軀便貼了上來。
明婉秋像是早已習慣了這個動作,下意識地往他懷裏鑽了鑽,一隻手搭在他的腰間,頭深深埋在他的頸窩處,發絲蹭得他脖頸有些癢。
她很累。
卸下了女王的鎧甲,此刻的她隻想在熟悉的窩裏尋找一點溫度。
沈白感受著懷中女人的體溫,原本想要推開的手僵在半空,最終還是無力地垂下。
哪怕白天兩人劍拔弩張,哪怕這婚姻早已千瘡百孔。
可在這漆黑的夜裏,這似乎是他們唯一還能維持的一點溫存。
或許是太累,又或許是她身上的氣息有著安神的作用,沈白聽著耳邊漸漸平穩的呼吸聲,原本紛亂的思緒也慢慢沉寂,竟就這樣睡了過去。
翌日清晨。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刺在眼皮上,沈白皺了皺眉,緩緩睜開眼。
身側的位置早已空空如也,被窩裏隻剩下一點殘餘的冷香。
走了?
腦袋雖然還有些昏沉,但比往日清醒了不少。
這是他這幾個月來,睡得還算安穩的一覺。
沈白伸手摸過床頭櫃上的手機,剛一解鎖,一條未讀資訊便彈了出來。
發件人正是葉彩欣。
“沈白,你這個混蛋!竟然敢掛我電話,還敢不來見我!”
“昨天朋友圈那些人罵得沒錯,你就是個隻會躲在女人裙底下的軟飯男,我告訴你,別以為不接電話就能躲過去。”
“我已經找好了人,既然你不識抬舉,那就別怪我心狠。我會找幾個比你更變態、更會玩的男人來好好伺候你,到時候我看你還怎麽裝清高,咱們走著瞧。”
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那個瘋女人的歇斯底裏。
沈白麵無表情地掃了一眼,眼底沒有絲毫波瀾。
這種威脅,對他而言連個屁都算不上。
他手指滑動,直接退出了界麵,隨手將手機扔迴床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