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的光亮終於暗了下去,那隻握著手機的手,在黑暗中維持著僵硬的姿勢許久,才緩緩垂落。
沒有歇斯底裏的憤怒,也沒有心如刀絞的痛楚。
沈白看著虛空,嘴角甚至扯動了一下,無聲地笑了。
這樣的朋友圈,這三年來他見過太多次了。
從最初顧少安故意僅對他可見的挑釁,到後來明婉秋毫不避嫌的合影,每一張照片都是一把鈍刀子,在他心口反複割鋸。
雖然這些朋友圈讓他心痛無比,但在三年的適應下,他已經麻木了。
如今再看到顧少安的朋友圈,雖然心中還是會十分失落,但是很快就能釋懷。
畢竟馬上要離婚了,再也不用感受這種折磨了。
沈白翻了個身,將被子緊緊裹住冰冷的身體,強迫自己閉上眼。
睡著了,就不會感覺到這滿屋子的淒涼,也不會去想那個正陪著別人切牛排的合法妻子。
……
刺耳的鬧鍾聲劃破清晨。
沈白猛地驚醒,太陽穴突突直跳,那是低血糖和疲憊帶來的後遺症。
他機械地起身,洗漱,換上一身幹淨利落的西裝。
鏡子裏的人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神卻比昨晚清明瞭許多。
拉開臥室門,沈白腳步一頓。
原本昨晚被他費力拖去堵門的鞋櫃,此刻已經被移到了別的位置,十分散亂。
那個連門框都變形了的客廳裏,坐著一個人。
明婉秋靠在沙發上,身上還穿著昨晚那件風衣,似乎一夜未歸,此刻正閉著眼,手指疲憊地揉按著額角。
這是明婉秋的老毛病了,自從她的工作越來越多後,休息的時間也少了,開始有了頭疼的毛病。
隻是,之前有沈白的照顧,她每次都能恢複狀態。
但昨晚明顯沒睡好,毛病又複發了。
聽見下樓的腳步聲,她睜開眼,目光銳利,直直地刺向沈白。
“醒了?”
沈白皺眉,沒有理會她,徑直走向門口換鞋。
被無視的滋味讓明婉秋臉色一沉,她冷笑一聲,聲音裏帶著還沒散去的晨寒。
“穿成這副模樣,你還是要去上班?”
沈白係鞋帶的手指頓都沒頓,彷彿沒察覺到身後有人一般。
“沈白!我在跟你說話!”
明婉秋猛地站起身,語氣森然。
“你能不能不要再鬧了,你要什麽和我說就好了,難不成我們明家還養不起你?”
門鎖輕響。
沈白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防盜門,大步走了出去,自始至終,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她。
身後傳來明婉秋氣急敗壞的砸東西聲。
走在小區的石板路上,沈白深吸了一口清晨凜冽的空氣。
他不明白明婉秋在發什麽瘋。
昨晚帶著人來打砸羞辱,把他扔在這個四處漏風的房子裏自生自滅,今天一早又跑來擺出一副女主人的姿態說教。
以前他總覺得是自己做的不夠好,現在看來,有些人天生就是捂不熱的石頭。
驅車來到高媛的別墅樓下,遠遠地,沈白就看到了一道令人眼熟的身影。
趙泰。
這位趙家大少爺手裏捧著一大束鮮豔欲滴的紅玫瑰,此刻守在高媛家門口,時不時還要對著門口的監控探頭整理一下發型。
想起之前趙泰做得那些瘋狂舉動,沈白不願意和他有過多交涉。
更何況,他已經和帽子叔叔那邊說過願意私了了,顯然現在不適合和對方對上。
沈白眉頭微蹙,沒把車開過去,而是停在路邊,拿出手機給高媛發了條訊息。
【高總,我在樓下,趙泰堵在門口。】
不過兩分鍾,別墅大門開了。
穿著一身職業套裙的高媛踩著高跟鞋走出來,麵若冰霜。
趙泰一見女神出現,那張原本陰鬱的臉瞬間堆滿了諂媚的笑,捧著花就衝了上去。
“媛媛!我就知道你會出來的,你看,這是剛才空運過來的……”
高媛看都沒看那束花一眼,抱著雙臂,語氣滿是不耐煩:
“趙泰,我昨天說得還不夠清楚嗎?別來煩我。”
“媛媛,你別這樣嘛,我對你是真心的……”
趙泰死皮賴臉,一邊賠著笑臉,一邊試圖去拉高媛的手。
坐在車裏的沈白,隔著擋風玻璃看著這一幕,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
那個卑微討好、滿臉堆笑的趙泰,簡直就是曾經那個為了明婉秋可以拋棄尊嚴的自己。
隻不過,趙泰還有發脾氣的資本。
眼看高媛後退躲避,趙泰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猛地把花往地上一摔,神情變得猙獰起來。
“高媛!你別給臉不要臉!我追了你這麽久,你哪怕給條狗扔塊骨頭也該搖搖尾巴了!是不是因為那個姓沈的小白臉?”
高媛眼神一冷,剛要發作,餘光瞥見路邊停著的黑色跑車,直接繞過趙泰走了過來。
車門被拉開,高媛帶著一身寒氣坐進副駕駛。
“去盛天,開車。”
沈白剛要掛擋,一道人影猛地撲了過來。
趙泰張開雙臂擋在車頭前,那張還算英俊的臉此刻扭曲得有些可怖,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駕駛座上的沈白,充滿了嫉恨與怨毒。
“高媛,你給我下車,寧願讓這個二手貨軟飯男給你開車,也不願意坐我的跑車?他算個什麽東西!”
高媛臉色鐵青,按下車窗就要罵人。
“別理他。”
沈白突然出聲,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波瀾。
倒不是他有什麽想法,隻是他想到過去的自己,或許,趙泰還有救。
他利落地掛倒擋,打方向,油門輕點。
車身靈活,一個漂亮的甩尾,直接繞開了擋在前麵的趙泰。
“沈白!你個吃軟飯的廢物,有本事你就撞死我,不然你就等著被我弄死吧。”
趙泰的咒罵聲被拋在車尾,哪怕隔著後視鏡,也能看到他氣急敗壞地踹著路邊的石墩。
車廂內一片安靜。
高媛側頭看了一眼沈白,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冷靜。
沈白目視前方,握著方向盤的手很穩。
但他心底卻泛起些許難以言喻的酸澀。
他竟然有些羨慕趙泰。
至少,高媛從一開始就明明白白地拒絕了趙泰,把厭惡寫在臉上,沒給過半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