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沉的客廳內,名貴的紫砂壺正往外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
一名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鏢從暗處上前半步,微微躬身請示。
“夫人,等會兒兄弟們把那小子按住,是直接廢了手腳,還是……”
張蘭慢條斯理地端起精緻的茶杯。
“廢了手腳,留在國內還得浪費醫藥費。既然是個連狗都不如的廢物,那就讓他去該去的地方發揮餘熱。”
“找條路子,把他直接塞進集裝箱,送到東南亞的園區去。那種人間煉獄,最適合他。”
張蘭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怨毒,彷彿已經看到了沈白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畫麵。
“我要他這輩子,都爛在那個見不得光的地方,連骨頭渣子都別想飛迴明家!”
保鏢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悄無聲息地打出幾個手勢,院外的幾道黑影立刻散開,在大門處佈下了天羅地網。
這邊,一輛黃色的計程車穩穩停在明家老宅所在的別墅區外。
沈白皺眉,這通電話透著古怪。
老爺子真要找他,向來都是親自撥他的號碼,什麽時候輪到一個傭人來通風報信了?
可明震東對他有恩,萬一老爺子真的氣急攻心出了什麽意外,他這輩子都沒法原諒自己。
沈白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右腳剛邁出車廂,口袋裏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螢幕上跳動著老婆兩個字。
沈白動作一頓,按下接聽鍵,將手機貼在耳邊。
電話那頭,明婉秋的聲音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生硬與別扭。
“你在哪?蘇老專門給你抓的那些理氣血的藥,你是一口都不打算吃了?”
沈白眼神驟冷,一邊從車裏鑽出來,一邊壓低嗓音。
“明總日理萬機,居然還有閑心管我吃沒吃……”
最後一個字還沒卡出喉嚨,異變陡生。
“就是他!別讓他跑了!”
“抓住這小子!”
四五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毫無征兆地從大門兩側的綠化帶裏猛躥出來,手裏赫然拎著冷光閃爍的鋼管,朝沈白瘋狂撲去。
沈白瞳孔驟縮,沒有絲毫猶豫,手腕猛地發力,將正通著話的手機狠狠砸了出去。
手機精準無誤地砸在衝在最前麵的那個壯漢的麵門上。
那漢子慘叫一聲,捂著臉痛苦地蹲了下去。
趁著這個缺口,沈白猛地轉身,猶如一頭被激怒的獵豹,一頭紮進別墅區外圍那錯綜複雜的小巷中。
“草!廢物!給我追!”
剩下的幾個漢子跨過同伴,紅著眼狂追不捨。
冷風在耳邊呼嘯,沈白強忍著斷裂肋骨處傳來的陣陣撕裂般的劇痛,步伐卻沒有絲毫淩亂。
這三年,他早就把老宅周圍的每一條暗巷、每一個狗洞摸得一清二楚。
沈白猛地一個急轉彎,翻過一段齊腰高的廢棄矮牆,縱身躍入一片長滿半人高雜草的荒地。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牆外狂奔而過,伴隨著幾聲氣急敗壞的咒罵,漸漸遠去。
五分鍾後,明家客廳。
名貴的紫砂茶杯被張蘭狠狠砸在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板上,摔得粉碎。
“一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飯桶!”
張蘭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麵前幾個垂頭喪氣、滿身泥汙的漢子破口大罵。
“五個人!抓一個病秧子,居然能讓他給跑了!我花那麽多錢養你們,不如養幾條會咬人的狗!”
為首的保鏢擦了一把臉上的冷汗,低聲解釋。
“夫人,那小子對這裏的地形太熟了,跟條泥鰍一樣,一鑽進巷子連個人影都摸不到……”
“閉嘴!滾出去繼續找,今天就算是掘地三尺,也得把這個小畜生給我挖出來。”
與此同時,明氏集團地下停車場。
明婉秋坐在商務車後座,握著手機的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聽筒裏早已沒有了沈白的聲音,取而代之的,是剛才那幾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暴喝,以及肉體被砸中的悶響和雜亂無章的腳步聲。
有人要抓沈白。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敢動她的丈夫。
明婉秋呼吸猛地一滯。
通話因為失去訊號而被自動切斷,車廂裏陷入寂靜。
明婉秋猛地抬起頭,平日裏那張冷若冰霜的女王麵龐此刻布滿了焦急。
“李月!馬上給我定位沈白手機的最後位置!”
李月嚇了一跳,不敢怠慢,立刻掏出隨身攜帶的平板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就在這時,明婉秋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螢幕上閃爍著顧少安的名字。
明婉秋眉頭死死擰在一起,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煩躁,滑開接聽鍵。
“婉秋。”顧少安溫潤中帶著幾分虛弱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已經預約好薑醫生了,我現在在診所樓下,你……大概什麽時候能到?”
要是換作平時,明婉秋或許會因為那點愧疚心軟妥協。
但此刻,隻要一閉上眼,她的腦海裏全是剛才電話裏傳來的那句抓住他。
“我現在走不開。”
明婉秋語氣生硬得沒有溫度。
“你既然已經到了,就讓助理先陪你上去,或者打電話通知顧家的人。我掛了。”
根本不給顧少安繼續賣慘的機會,明婉秋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將手機重重地扔在座椅上。
電話那頭的顧少安看著被結束通話的界麵,原本溫潤如玉的麵容瞬間扭曲,眼神陰鷙至極。
“該死,怎麽會這樣?”
“明總!”前排的李月突然轉過頭,語氣急促,“查到了!沈先生手機最後消失的訊號基站……在明家老宅。”
明婉秋渾身一僵,血液瞬間衝上大腦。
明家老宅。
“開車!迴老宅!”
黑色的商務車衝出地下車庫,連闖了幾個紅燈,一路狂飆至半山別墅。
刺耳的刹車聲劃破夜空。
明婉秋連車門都沒等保鏢開,踩著高跟鞋直接衝進大廳。
滿地的碎瓷片,幾個神色慌張的陌生壯漢,瞬間印證了她最糟糕的猜想。
“婉秋?你怎麽這個時候迴來了?”
張蘭正端坐在沙發上平複心情,看到女兒突然殺迴來,眼底閃過慌亂神色,但很快又被她用完美的假笑掩飾過去。
“沈白在哪?”
明婉秋沒有看她,一步步走到茶幾前,聲音低沉得可怕。
張蘭眉頭一挑,故作驚訝地整理了一下披肩。
“你這孩子發什麽瘋?那個吃軟飯的廢物怎麽會在這裏?他不是硬氣得很,嚷嚷著要跟你離婚嗎?”
明婉秋死死盯著茶幾上那把專門用來削水果的尖刀。
她突然笑了。
笑得眼底沒有任何溫度。
在張蘭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明婉秋一把抓起那把銀光閃閃的水果刀,手腕一翻,鋒利的刀刃毫不猶豫地抵在了自己白皙修長的脖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