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部痙攣般的抽搐讓沈白臉色慘白,他強撐著地麵想要站起。
他隻感覺喉嚨幹澀生疼。
“我隻是高總新招的助理,送份檔案而已。”
“助理?”
花襯衫男人冷哼一聲,五官誇張地扭曲在一起,隨後猛地向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我呸!你這種貨色我見多了!打著助理的幌子,幹的卻是暖床的勾當!大家夥都來看看啊!”
他張開雙臂,衝著四周越聚越多的人群嚷嚷。
“這就是個專門吃軟飯的小白臉!破壞別人感情的男小三!高媛那是被他這張臉給騙了,才讓他登堂入室!”
周圍明氏集團的員工指指點點,竊竊私語聲止不住往耳朵裏鑽。
“看著人模狗樣的,原來是幹這個的……”
“這不就是那個誰嗎?好像有點眼熟。”
沈白咬緊牙關,多待一秒,就是多一分羞恥。
他低下頭,不想去辯解,隻想盡快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顫抖的手指伸向地麵,剛觸碰到散落的檔案邊緣,一隻鋥亮的皮鞋突然踩了下來,狠狠碾在那個檔案袋上。
“想走?老子讓你走了嗎?”
花襯衫男人獰笑著,另一隻手伸進褲兜,摸出一遝紅彤彤的鈔票。
粉紅色的紙鈔狠狠甩在沈白臉上,鋒利的紙邊劃過臉頰,帶起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漫天飛舞的鈔票,紛紛揚揚落在沈白腳邊。
“嫌少是吧?拿著這些錢,以後離她遠點,再讓我看到你出現在她身邊,老子見一次打一次!”
沈白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暴戾,彎腰撿起那份帶著鞋印的檔案,轉身欲走。
“咦?沈白?是你嗎?”
一道溫潤卻透著訝異的男聲突然插了進來,精準地紮進沈白最不想暴露的傷口。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顧少安一身筆挺的銀灰色西裝,手裏端著一杯咖啡,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驚訝與關切。
沈白腳步一頓,心髒猛地收縮。
在這個狼狽不堪的時刻,偏偏遇上了最不想見的人。
花襯衫男人眉頭一皺,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認識這小子?”
顧少安並沒有急著迴答,而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滿身灰塵、臉頰紅腫的沈白,嘴角勾起些許玩味的弧度,隨即輕描淡寫地擺了擺手。
“談不上認識,見過幾麵而已。”
“趙少消消氣,不過既然趙少發話了,沈白,你要是為了錢,沒必要纏著高總,畢竟名聲不好聽。”
這一唱一和,直接將沈白釘在了恥辱柱上。
沈白緊緊攥著手中的檔案。
解釋?
在這些人眼裏,他的解釋不過是跳梁小醜的垂死掙紮。
“怎麽?不服氣?”
被稱為趙少的男人見沈白沉默,以為他在裝深沉,上前一步拽住沈白的衣領,惡狠狠地威脅。
“小子,我不管你以前是誰的狗,現在給我聽清楚了。高媛是老子看上的女人,你這種垃圾有多遠滾多遠!不然,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在這個城市待不下去!”
沈白胃部的絞痛愈發劇烈,冷汗順著額角滑落,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眼角的餘光透過大廳透明的玻璃門,瞥見一輛熟悉的黑色商務車緩緩停在路邊。
車門開啟,一道高挑冷豔的身影走了下來。
明婉秋。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職業套裝,神色清冷,正朝著這邊走來。
血液在這一刻似乎凝固。
被羞辱、被毆打、被謾罵,這些他都能忍。
但他絕不能讓明婉秋看到自己被人踩在腳底摩擦。
沈白慌亂地低下頭,甚至顧不上身體的搖晃,用力甩開趙少的手,踉蹌著想要衝向側門。
“操!給你臉了是吧!”
趙少見沈白不僅無視他的警告,還敢甩臉子走人,頓時覺得自己的威嚴受到了挑釁。
怒火衝昏了頭腦,他根本沒看來人是誰,借著怒氣,抬起腿對著沈白的後腰就是狠厲的一腳。
“給老子躺下!”
這一腳正中腰窩。
沈白本就虛弱至極,根本無法維持平衡,整個人向前撲倒。
額頭重重地磕在大理石地麵的棱角上。
悶響聲讓人牙酸。
劇痛瞬間炸開,鮮血順著眉骨流下,瞬間染紅了視線。
世界在這一刻天旋地轉。
耳邊的嘈雜聲彷彿被抽離,變得忽遠忽近。
“殺人了……”
“流血了!”
在那無盡的黑暗吞噬意識之前,沈白隱約感覺到一雙微涼的手臂接住了自己下墜的身體。
那人力氣不大,卻帶著些許顫抖。
鼻尖縈繞著一股熟悉的冷香。
“沈白!沈白!”
那是誰的聲音?
焦急,驚慌,甚至帶著一絲……哭腔?
不,不可能。
那是錯覺。
……
單調的儀器聲將意識從深淵中拉迴。
沈白費力地睜開眼,刺目的白光讓他下意識地眯起雙眼。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著鼻腔,取代了那抹虛幻的冷香。
“醒了?”
一道略顯沙啞的女聲在耳邊響起。
沈白適應了光線,轉過頭。
映入眼簾的是高媛那張向來精緻此刻卻略顯憔悴的臉。
她坐在病床邊,雙手抱胸,平日裏那種盛氣淩人的攻擊性收斂了不少,眉宇間竟難得地透著幾分愧疚。
“高總……”
沈白動了動嘴唇,聲音嘶啞得厲害。
剛一動彈,額頭和腹部就傳來一陣鈍痛,讓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別亂動,輕微腦震蕩,還好沒有太大的問題。”
高媛起身倒了一杯溫水,插上吸管遞到他嘴邊,動作有些生疏,顯然沒伺候過人。
“抱歉。”
她看著沈白喝了兩口水,突然低聲道。
“那個瘋子叫趙泰,一直纏著我。我沒想到他會跟蹤到明氏集團,還把火撒在你身上。這事兒,是我連累了你。”
沈白靠迴枕頭上,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大概就是倒黴催的吧。高總不用自責,醫藥費算工傷就行。”
高媛被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氣笑了,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沈白沉默了片刻,腦海中那個模糊的片段再次浮現。
那雙微涼的手,那股冷香……
“是誰送我來醫院的?”
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漫不經心。
高媛愣了一下,隨後聳了聳肩。
“不知道。”
“不知道?”
沈白皺眉。
“我接到訊息趕過來的時候,你已經躺在急救室了。護士說是有人把你送來的,交了一大筆押金就走了,連個名字都沒留。”
沈白的心髒不受控製地漏跳了一拍。
明婉秋……
會是她嗎?
在他最狼狽、最絕望的時候,接住他的那個人,會是那個對他冷若冰霜、恨不得早點擺脫他的妻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