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婉秋看似纖瘦的身軀,此刻卻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硬是半扛半抱著將沈白往門外拖拽。
沈白的眉頭痛苦地擰結在一起,胸前的傷口隨著每一個動作撕扯著神經。
他本能地想要掙脫,蒼白的手指用力扣住明婉秋的手腕,可重傷讓他的掙紮變成了一種無力的徒勞。
“放手……”
他咬緊牙關擠出兩個字,身體的重量卻不受控製地全壓在這個他此刻最不想觸碰的女人身上。
明婉秋根本不理會他的抗拒。
她停在包廂門邊,冰冷的餘光掃過滿地狼藉,最終落在葉南身上。
“帶葉彩欣走。今天這件事,晚點我會來處理的。”
葉南那雙陰翳的眸子深不見底。
他沒有多廢話半句,隻是冷硬地點了下頭,大步越過滿臉虛偽掩飾的顧少安,一把拉住葉彩欣的手腕,直接將人拉了過來。
明婉秋不再多看一眼,架著沈白跌跌撞撞地邁出金樽閣的包廂大門。
一直守在走廊外的明家保鏢見狀,瞬間湧了上來。
“接手。”
明婉秋鬆開痠痛的肩膀,往後退了半步。
幾個身高馬大的保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鉗製住沈白的雙臂,將他牢牢架在半空。
粗暴的拉扯瞬間點燃了沈白眼底壓抑的戾氣。
他那張毫無血色的臉龐布滿陰霾,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滾開!我讓你們放開!”
明婉秋理了理淩亂的衣襟,絕美的臉龐覆著一層寒霜。
“把他弄到我的車上去,動作輕點,別傷到他。”
就在這混亂的當口,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突然從旁邊的陰影裏竄了出來。
他弓著腰,滿臉堆笑地湊到明婉秋跟前,壓低聲音想往她耳邊湊。
明婉秋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全當麵前站著一團空氣,踩著高跟鞋徑直越過那個男人,隻留給他一個冷漠至極的背影,帶著沈白大步走向專屬電梯。
沈白幾乎是被保鏢強行塞進去商務車的。
他還沒來得及坐穩,明婉秋緊跟著跨進車廂,厚重的車門將外麵的喧鬧徹底隔絕。
明婉秋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絲巾,胸口劇烈起伏著,轉頭死死盯住沈白那張帶著血汙的臉。
“你到底想幹什麽?是不是非要把天捅破了才甘心!”
沈白沒有看她,隻是將沉重的頭靠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
“報仇。”
明婉秋氣極反笑。
“報仇?就憑你現在這副快死的樣子?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惹出了多大的亂子,你已經快把整個江城圈子裏的權貴全都得罪光了,沈白,難道你就不能老老實實地相信我一次嗎?”
沈白終於轉過頭。
他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嘴角扯出一個極度譏諷的弧度。
“相信你?那你告訴我,你都做了什麽。”
這直白的一擊瞬間掐住了明婉秋的喉嚨。
她張了張嘴,原本準備好的訓斥卡在嗓子眼,眼神閃躲了一瞬。
“我……我隻是還沒開始。這種事情需要周全的謀劃,不能像你這樣。”
她深吸了一口氣,試圖找迴自己的威嚴,“你以前不是親口對我說過,在這個世界上,你最相信的人就是我嗎?”
沈白胸膛震動著,發出一陣嘶啞破碎的低笑。
“是啊,我曾經是這麽說的。”他眼底的光芒一寸寸熄滅。
“可你曾經也答應過我很多事情。結果呢?你做到了什麽?過去的那些蠢話,現在提起來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明婉秋的背脊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看著沈白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一種前所未有的落寞纏繞上她的心髒。
她別過臉,聲音悶在逼仄的車廂裏。
“不管你怎麽想,我都有我自己的打算。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你好。”
“為我好?”
沈白嗤笑出聲,扯痛了肋骨,他痛苦地悶哼了一聲,但眼神裏的嘲弄卻更加鋒利。
“明婉秋,你要是真為我好,現在就把那份離婚協議簽了,從此我們橋歸橋,路歸路。”
這句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徹底扇滅了明婉秋最後想要溝通的**。
她死死咬著下唇,一言不發地轉過頭,留給沈白一個冷硬的側臉。
沈白也很清楚,以他現在這具破敗的身體,今天對葉彩欣的複仇隻能到此為止了。
他重新將視線投向窗外飛馳而過的霓虹燈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突兀的手機鈴聲猛地撕裂了車廂裏的寂靜氣氛。
明婉秋皺著眉頭翻出手機,看清螢幕上閃爍的名字時,她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電話一接通,商務車靜謐的空間裏立刻傳出明家老爺子明震東那中氣十足卻透著焦急的聲音。
“婉秋,沈白人呢?我打這小子的電話一直打不通,他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明婉秋看了沈白一眼,沒有迴答老爺子的問題,而是直接將手機遞了過去。
沈白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體內翻滾的戾氣和肋骨的劇痛壓了下去。
他重新睜開眼時,神色已經恢複了平靜。
他伸出修長蒼白的手指,穩穩地接過了手機。
沈白把手機貼到耳邊,幹裂的嘴唇勉強扯出一個溫和的弧度。
“爺爺。”
電話那頭,明震東原本焦急的語氣瞬間被欣慰取代。
“你這臭小子,怎麽一直不接電話,身子養得怎麽樣了?還疼得厲害不?”
沈白眼神微暗,餘光掃過身旁麵色緊繃的明婉秋,聲音卻聽不出一絲異樣。
“已經好多了,勞您記掛。”
“那就好,那就好!”明震東頓了頓,語氣裏透出幾分神秘的興奮。
“正好我一個老戰友今天來看我,他可是杏林國手,醫術了得。你現在立刻迴老宅一趟,讓他順便給你好好調理調理。”
沈白本想拒絕,但聽著老人期盼的語氣,喉結上下滾了滾。
“好,我這就過去。”
他將通話切斷,把手機隨手扔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
明婉秋深深看了他一眼,轉頭看向駕駛座上的李月。
“去老宅。”
商務車在夜色中劃出一道黑色的流光,徑直駛入明家那座老宅。
車剛停穩,沈白便推門下車。
胸口的傷口隨著走動一陣陣抽痛,他挺直脊背,每一步都走得極穩。
來到紅木大門前,沈白抬手叩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