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
新加坡的夏天,陽光依舊熾烈,海風依舊溫柔。
林微月站在陽台上,懷裏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紮著兩個小揪揪,穿著碎花小裙子,正伸著小手去抓陽台邊那盆盛開的茉莉花。
“媽媽,花花香。”小女孩奶聲奶氣地說,小手揪下一朵茉莉,舉到林微月鼻子前。
林微月低頭聞了聞,笑了。“嗯,香。念念真乖。”
念念,大名陸念。陸廷淵取的名字,說念念不忘,必有回響。不忘什麽?他沒有說。但林微月知道——不忘那些黑暗中的堅守,不忘那些生死相依的瞬間,不忘這一路走來的每一個人。
“念念,下來,爸爸抱。”
陸廷淵從客廳走出來,穿著家居服,頭發沒怎麽打理,幾縷垂在額前。他伸出雙手,念念立刻撲了過去,笑得咯咯響。
“爸爸!給!”她把手裏那朵已經捏皺的茉莉花舉到陸廷淵麵前。
陸廷淵接過花,鄭重其事地別在胸前口袋上。“好看嗎?”
“好看!爸爸最帥!”念念拍著小手,然後又轉頭看向林微月,“媽媽也帥!”
林微月笑著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小臉。“媽媽不叫帥,媽媽叫美。”
“媽媽美!”念念立刻改口,嘴巴甜得像抹了蜜。
陸廷淵一手抱著女兒,一手攬住林微月的腰,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今天周衡回國,媽說晚上過去吃飯。”
“又包餃子?”林微月笑著問。
“你猜。”
“不用猜,肯定是。”
兩人相視而笑。
傍晚,周母家。
餃子的香氣彌漫了整間屋子,周母在廚房裏忙活,林建國在一旁打下手。周衡坐在客廳沙發上,麵前擺著一台膝上型電腦,但顯然沒在工作——他在陪念念看動畫片。
“舅舅,你看,小豬佩奇!”念念指著螢幕,小腳丫晃來晃去。
周衡認真地看著螢幕,表情嚴肅得像在審閱技術方案。“嗯,看到了。這隻豬,有點圓。”
念念被逗得咯咯笑。
林微月從廚房端著一盤水果走出來,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笑了。“哥,你跟她看動畫片,不用那麽認真。”
周衡抬頭看她,一本正經。“教育要從娃娃抓起。看動畫片,也要有正確的世界觀。”
林微月笑著搖頭,把水果放在茶幾上。“行,你繼續教她世界觀。”
陸廷淵從陽台走進來,手裏拿著電話,剛掛了。“星鑰4.0的預研方案通過了,下個月啟動。”
周衡點頭。“我這邊技術團隊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開始。”
林微月在他們對麵坐下,看著兩人聊工作,忽然有些恍惚。三年前,他們還在慕尼黑的峰會上拚死一搏,還在邊境的槍林彈雨中逃命,還在為星鑰的生死存亡徹夜不眠。而現在,他們坐在家裏,聊著新專案,旁邊是跑來跑去的孩子,廚房裏是包餃子的父母。
歲月安穩,不過如此。
“開飯了!”周母端著一大盤熱氣騰騰的餃子走出來,林建國跟在後麵端著幾碟小菜。
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念念坐在陸廷淵腿上,小手抓著一個餃子,吃得滿嘴是油。
周母看著念念,笑得合不攏嘴。“念念,奶奶包的餃子好不好吃呀?”
“好吃!”念念用力點頭,然後舉起手裏的餃子,“奶奶吃!”
周母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張嘴咬了一小口。“哎,奶奶吃了,念念乖。”
林建國在一旁看著,笑著笑著,也偷偷擦了擦眼角。
周衡端起茶杯,以茶代酒。“來,敬我們一家人。”
大家舉杯,杯沿相碰,清脆的聲響像歲月的音符。
飯後,念念在客廳裏追著周衡跑,咯咯的笑聲傳遍了整間屋子。林微月站在陽台上,看著遠處的燈火,陸廷淵從身後走來,將一件薄外套披在她肩上。
“想什麽呢?”他問。
林微月靠在他懷裏,輕聲說:“在想,時間過得真快。”
“嗯。”
“三年前,我們還在這裏,吃媽包的餃子。那時候,念念還沒出生。那時候,我們剛結婚。”
陸廷淵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以後,還有很多個三年。”
林微月笑了。“嗯,還有很多個三年。”
第二天,星鑰AI總部。
念念第一次來公司,穿著林微月特意給她準備的小西裝外套,紮著兩個小揪揪,看起來像個小大人。David一看到她,立刻蹲下來,伸出手。“念念!還記得叔叔嗎?”
念念歪著頭看了他兩秒,然後伸出小手,在他手心上拍了一下。“記得!你是David叔叔!”
David笑得合不攏嘴。“哎,念念真聰明!”
陳遠山從技術部走出來,看到念念,也湊過來。“念念,叔叔抱抱?”
念念搖頭,躲到陸廷淵身後,探出半個腦袋。“不要,你有鬍子。”
全場爆笑。陳遠山摸了摸自己剛冒出來的胡茬,哭笑不得。
林微月笑著搖頭,牽著念念走進辦公室。辦公室裏一切如舊,辦公桌上還擺著那張老照片——她和周衡在初創團隊中間的合影。
念念踮起腳尖,看著照片。“媽媽,這是誰?”
林微月蹲下來,指著照片裏的人,一個一個告訴她。“這是媽媽,這是舅舅,這是David叔叔,這是陳遠山叔叔……”
念念看了半天,指著照片裏的林微月。“媽媽年輕!”
林微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媽媽現在不年輕了嗎?”
念念想了想,認真地說:“媽媽現在也年輕,但是那時候更年輕。”
陸廷淵從門口走進來,聽到這句話,笑出了聲。“念念說得對。”
林微月瞪了他一眼。“你站哪邊的?”
陸廷淵走過來,一手抱起念念,一手攬住林微月的肩。“站你們這邊的。”
傍晚,一家三口走在回家的路上。
念念騎在陸廷淵肩上,小手抓著他的頭發,像騎大馬一樣,興奮地喊著“駕!駕!”
林微月走在旁邊,看著這對父女,嘴角的笑意怎麽都壓不下去。
“廷淵。”
“嗯。”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當年我們沒有在一起,現在會是什麽樣?”
陸廷淵想了想。“沒想過。因為不可能。”
“為什麽?”
“因為你註定是我的。”他轉頭看著她,眼神認真,“從你第一次出現在陸家老宅的那天起,你就註定是我的。”
林微月笑了,眼眶卻有些紅。“那時候你可沒這麽想。你把結婚證扔給我,說‘記住你的身份’。”
陸廷淵的腳步頓了一下。“你還記得?”
“記得。每一個字都記得。”林微月看著他,“那時候我想,這個男人,這輩子都不會愛我了。”
陸廷淵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對不起。”
“不用對不起。”林微月搖頭,“因為沒有那時候的你,就沒有現在的你。沒有那時候的我,也沒有現在的我。”
她頓了頓,低頭看著無名指上的鑽戒。“我們都變了。變得更好了。”
念念坐在陸廷淵肩上,不知道大人在說什麽,隻是低頭看著兩人握在一起的手,奶聲奶氣地說:“爸爸媽媽,牽手手!”
陸廷淵笑了,握緊林微月的手。“好,牽手手。”
夕陽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像一幅溫暖的畫。
晚上,念念睡著了。
林微月坐在書房裏,翻開那本筆記本。三年了,筆記本已經用了大半,每一頁都寫滿了字。她翻到第一頁,看著那行字——“記住你的身份。”
那是她第一天嫁進陸家時寫的。那時候,她告訴自己,不要貪心,不要期待,不要愛上他。
她笑了,拿起筆,在旁邊補了一行字:“身份:陸廷淵的妻子,念唸的媽媽。期限:一輩子。”
寫完之後,她合上筆記本,放回抽屜裏。和那些便簽放在一起——“別咬”“你的搭檔”“先吃東西”“今天的仗打完了”“謝謝你,一直都在”“說到做到”“我回來了”“風暖星歸”“舊念落幕”“從此,隻有光明”“星辰為聘,餘生為禮”“春風萬裏,新章再啟”。
滿滿一抽屜。
她看著那些便簽,眼眶有些熱。
三年。從替身新娘到生死與共,從暗戀到相愛,從一個人到兩個人到三個人。她擁有了家,擁有了愛,擁有了未來。
陸廷淵推門進來,手裏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還不睡?”
林微月接過牛奶,喝了一口,放在桌上。“就睡了。”
陸廷淵看了一眼抽屜裏那些便簽,沒有說話。他伸手,輕輕將她擁入懷中。
“微月。”
“嗯。”
“謝謝你。”
“謝什麽?”
“謝謝你,沒有放棄我。”他的聲音很低,很輕,像怕驚動什麽,“謝謝你,在我說‘記住你的身份’的時候,沒有轉身離開。”
林微月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我沒有轉身離開,是因為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
“你當時就知道?”
“不知道。”林微月笑了,“但我願意賭一把。”
陸廷淵收緊手臂。“你贏了。”
林微月閉上眼睛,嘴角帶著笑意。“嗯,我贏了。”
窗外,星光璀璨。
海浪輕吟,夜風溫柔。
從替身新娘到餘生摯愛,從孤身一人到兒女繞膝,從黑暗到光明,從冬天到春天。
她用了三年,走過了別人一生都未必能經曆的風雨。但她不後悔。因為風雨的盡頭,是他。
筆記本上,林微月後來寫下了一行字:
“歲月為詩,一生有你。從此,四季三餐,都是幸福。”
寫完之後,她合上筆記本,放回抽屜裏。
關掉台燈,躺到床上。陸廷淵從身後輕輕抱住她,手掌貼在她手背上。
“晚安,陸太太。”
林微月閉上眼睛,嘴角帶著笑意。
“晚安,陸先生。”
窗外,月光如水。
這一夜,沒有噩夢,沒有不安,隻有兩顆心,緊緊貼在一起。
從今往後,無風無雨,無驚無怖。隻有星光,隻有彼此,隻有一生一世,一雙人,一家三口,歲歲年年。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