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後的第三個月,春天來了。
新加坡沒有四季,但林微月總覺得,窗外的風變得不一樣了。它不再是那種裹挾著硝煙和緊張氣息的風,而是溫軟的、懶洋洋的,吹在臉上像棉花糖。
她站在陽台上,穿著陸廷淵的襯衫,手裏捧著一杯溫水。晨光灑在臉上,暖融融的。陸廷淵從身後走來,將一件薄外套披在她肩上,順勢從後麵環住她的腰。
“起這麽早?”
“睡不著。”林微月靠在他懷裏,語氣慵懶,“最近總是醒得早。”
陸廷淵低頭,下巴抵在她發頂。“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沒有不舒服,就是……”林微月想了想,“有點容易累,胃口也不太好。”
陸廷淵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下午我陪你去醫院。”
林微月笑了。“你這麽緊張幹嘛?可能就是最近忙的。”
陸廷淵沒有反駁,但眼底的擔憂沒有散去。
下午,兩人去了醫院。
不是什麽大醫院,是陸廷淵朋友開的一傢俬立診所,安靜私密。醫生姓陳,是婦產科專家,年過半百,說話慢條斯理。
問診、抽血、等待。林微月坐在診室外的椅子上,陸廷淵站在她旁邊,一隻手握著她的手,另一隻手插在口袋裏。他看起來很平靜,但林微月能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你緊張什麽?”林微月抬頭看他。
“沒緊張。”陸廷淵說,聲音卻有點緊。
林微月笑了,沒有拆穿他。
診室的門開啟,陳醫生拿著化驗單走出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恭喜,陸太太,你懷孕了。”
林微月愣住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又抬頭看看醫生,再看看陸廷淵。陸廷淵也愣住了,他的眼睛從醫生身上移到林微月身上,再移回醫生身上。
“你……你說什麽?”他的聲音有些啞。
陳醫生笑了:“陸先生,您太太懷孕了,六週,一切指標正常。”
陸廷淵鬆開林微月的手,退了一步,又上前一步,伸手想抱她,又怕碰到她的肚子,手足無措的樣子,像一個大男孩。
林微月看著他,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
“廷淵。”
“嗯。”
“你要當爸爸了。”
陸廷淵的眼眶紅了。他蹲下來,平視著林微月的肚子,伸出手,輕輕放在她小腹上,動作小心翼翼,像在觸碰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
“微月。”他的聲音在發抖,“謝謝你。”
林微月哭著笑了。“謝我什麽?”
“謝謝你,給我一個家,給我一個孩子。”陸廷淵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謝謝你,讓我成為世界上最幸運的人。”
林微月伸手,輕輕擦掉他眼角的淚。“傻瓜。”
回家的路上,陸廷淵開得很慢,比平時慢了一半。林微月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忍不住笑了。
“你開這麽慢幹嘛?後麵的車要按喇叭了。”
“讓他們按。”陸廷淵眼睛盯著前方,“安全第一。”
林微月笑出了聲。“這才六週,你就緊張成這樣,後麵還有八個月怎麽辦?”
陸廷淵騰出一隻手,握住她的手。“八個月後,我再緊張八個月。然後一輩子緊張。”
林微月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
回到家,陸廷淵把她按在沙發上,不許她動。他跑進廚房,開始研究孕婦食譜。林微月看著他在廚房裏手忙腳亂的樣子,笑得直不起腰。
手機響了,是周衡發來的微信。“下週末回國,在家吃飯。媽說包餃子。”
林微月回複:“好。哥,我有個好訊息要告訴你。”
“什麽好訊息?”
“等你回來再說。”
對麵秒回:“懷孕了?”
林微月愣了一下。“你怎麽知道?”
“陸廷淵剛才給我打電話了,哭著說的。”
林微月看著那行字,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她轉頭看向廚房——陸廷淵正對著手機查“孕婦能不能吃螃蟹”,眉頭緊鎖,一臉嚴肅。
她拿起手機,給周衡回複:“他哭了?”
“哭得可大聲了。我認識他這麽多年,第一次見他哭。”
林微月笑出了聲。
陸廷淵從廚房探出頭來。“笑什麽?”
“沒什麽。”林微月放下手機,“周衡說你哭了。”
陸廷淵的耳朵一下子就紅了。“我沒哭。”
“他說你哭著給他打電話。”
“……我隻是嗓子不舒服。”
林微月笑得趴在沙發上。
週末,周衡回國。
周母一大早就開始忙活,和麵、剁餡、包餃子。林建國在一旁打下手,摘韭菜、剝蒜、燒水。兩個人配合默契,時不時聊幾句家常。
“老林,你說微月懷的是男孩還是女孩?”周母問。
林建國想了想:“都好。男孩女孩都好。”
“我覺得是女孩。”周母笑著說,“像微月一樣漂亮。”
林建國也笑了。“那得像廷淵多一點,不然太漂亮了,以後找物件難。”
兩人相視而笑,繼續忙活。
門鈴響了,周衡去開門。門口站著陸廷淵,一手扶著林微月,一手提著一大袋水果。
“你扶她幹嘛?”周衡側身讓兩人進來,“才六週,又不是六個月。”
陸廷淵瞪了他一眼。“你不懂。”
周衡笑了,伸手接過水果袋。“行,我不懂。你這個準爸爸懂。”
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餃子的熱氣騰騰升起,香氣彌漫。林微月坐在陸廷淵旁邊,周衡坐在她對麵,周母和林建國坐在兩邊。
“微月,多吃點。”周母不停往她碗裏夾餃子,“你現在是兩個人了,不能餓著。”
林微月笑著點頭,低頭咬了一口餃子。是韭菜雞蛋餡的,她從小吃到大的味道。
周衡端起茶杯,以茶代酒。“來,敬微月,敬寶寶,敬我們一家人。”
大家舉杯,杯沿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林建國放下杯子,看著一桌子兒女,眼眶有些紅。他擦了擦眼角,笑著說:“老了,容易激動。”
周母拍了拍他的手。“別煽情了,吃餃子。”
飯後,周衡和林微月坐在陽台上,看著遠處漸漸西沉的太陽。
“哥。”林微月輕聲說。
“嗯。”
“謝謝你。”
周衡轉頭看她。“謝什麽?”
“謝謝你,回來。”林微月看著他的側臉,“謝謝你還活著,謝謝你是我的哥哥。”
周衡沉默了幾秒,然後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傻話。我是你哥,我不回來誰回來?”
林微月笑了,眼淚卻掉了下來。
傍晚,陸廷淵牽著林微月的手,在海邊散步。
夕陽將海麵染成一片金紅色,浪聲溫柔,晚風輕拂。林微月穿著平底鞋,走得很慢,陸廷淵配合著她的步伐,一步一步,不急不躁。
“廷淵。”
“嗯。”
“你說,寶寶會長得像誰?”
陸廷淵想了想。“像你。眼睛像你,鼻子像你,嘴巴像你。”
“那不成怪物了?”
陸廷淵笑了。“我的意思是,像你就好看。”
林微月靠在他肩頭。“我希望像你。像你一樣高,像你一樣聰明,像你一樣……”
“一樣什麽?”
“一樣愛我。”
陸廷淵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夕陽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裏有光,有他,有未來。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不用像誰。隻要是你生的,我都愛。”
林微月閉上眼睛,嘴角帶著笑意。
遠處,海鷗飛過,叫聲悠長。
海浪輕拍,歲月溫柔。
幾個月後,星鑰3.0全球發布。
周衡從海外趕回來,站在台上,第一次以首席科學家的身份,向全世界介紹星鑰的最新技術。林微月和陸廷淵坐在台下,十指相扣。
周衡講得很精彩,台下掌聲不斷。講到最後,他忽然停下來,目光落在台下的林微月身上,嘴角微微上揚。
“最後,我想說一句話。”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星鑰,是我和妹妹一起創立的。她叫林微月,是星鑰的總裁,也是我最驕傲的家人。”
台下,林微月的眼眶紅了。陸廷淵握緊她的手。
周衡笑了笑。“謝謝大家。”
掌聲如雷。
林微月低頭,摸了摸已經微微隆起的肚子。
“寶寶,你聽到了嗎?那是舅舅。”
肚子裏的小家夥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
陸廷淵低頭,將耳朵貼在她肚子上。
“他在動。”
“嗯。”
“他在說什麽?”
林微月想了想。“他說,爸爸,媽媽,我準備好了。這個世界,我來啦。”
陸廷淵笑了,笑得眼眶泛紅。
窗外,陽光正好。
星鑰的傳奇還在繼續,而他們的故事,也翻開了最溫暖、最漫長的那一章。
筆記本上,林微月後來寫下了一行字:
“春風萬裏,新章再啟。從此,三人同行。”
寫完之後,她合上筆記本,放回抽屜裏。
和那些便簽放在一起。
滿滿一抽屜。
她看著那些便簽,笑了。
然後關掉台燈,躺到床上。陸廷淵從身後輕輕抱住她,手掌貼在她肚子上。
“晚安,陸太太。晚安,寶寶。”
林微月閉上眼睛,嘴角帶著笑意。
“晚安,陸先生。”
窗外,星光璀璨。
一家三口,一夜好夢。
第4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