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新加坡的晨霧還未散盡。
Nexus AI大樓早已進入高速運轉的狀態。
林微月七點半就到了公司，剛泡好一杯黑咖啡，助理的內線訊息就彈了出來。
“Luna，陸氏集團的陸總來了，沒有預約，說要親自跟您對接合同。”
林微月眉峰微蹙，指尖在鍵盤上一頓。
“讓他在會客室等。”
她故意晾了他兩個小時。
不是賭氣，而是清清楚楚地告訴他：
她林微月的節奏，不會再為任何人打亂。
會客室裏，陸廷淵安安靜靜待了整整兩個小時。
沒有催，沒有鬧，甚至沒怎麽喝水。
他就坐在沙發上，盯著牆上Nexus AI的宣傳海報，目光死死鎖在正中間那張照片上。
照片裏的女人，一身職業裝，眼神堅定，氣場全開，光芒萬丈。
全然沒有半分當年在他身邊時，那份小心翼翼的怯懦與卑微。
陸廷淵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
她在雨夜裏等他回家，等到渾身濕透；
她在他生日那天，守著一桌子菜等到餐廳打烊；
她拿著熬了幾個通宵的方案，在他辦公室門外站一下午，隻換來一句冰冷的“放下”。
那時候，他覺得她的等待，廉價又多餘。
如今換他等她，才懂那種忐忑、煎熬、怕驚擾又捨不得離開的滋味。
門被推開。
林微月走了進來，臉上沒有一絲多餘情緒。
“陸總，抱歉，工作太忙。”她語氣客套疏離，徑直坐下，將合同草案推過去，“合同有問題讓法務對接，不必親自跑一趟。”
“我想親自跟你對接。”陸廷淵聲音沙啞，目光牢牢黏在她臉上。
“沒必要。”林微月抬眼，清澈的眸子裏一片冷漠，“公事公辦。”
“微月——”
“請叫我林總，或者Luna。”她直接打斷，語氣冷得像冰，“我們之間，沒熟到可以直呼其名的地步。”
“不熟？”陸廷淵自嘲地笑了一聲，眼底全是苦澀，“我們做過三年夫妻。”
“夫妻？”林微月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陸總記錯了。離婚證，是你親自簽的字。”
陸廷淵臉色瞬間慘白。
是他簽的。
那時候他隻覺得解脫，直到她徹底消失，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
他的世界，早就被她悄無聲息填滿了。
“我知道，當年是我錯了。”他放低姿態，聲音裏帶著從未有過的卑微，“你能不能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彌補？”林微月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裏沒有半分溫度，“陸總，你拿什麽彌補？”
“錢，資源，陸氏你想要的一切——”
“我不需要。”
她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像一把刀，穩穩紮進他心口：
“三年前，我需要你的關心、你的認可、你一點點溫柔的時候，你不給。
現在我什麽都有了，不需要了，你又拿來給我。”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平靜得近乎殘忍。
“遲來的溫柔，比草都輕賤。”
陸廷淵僵在原地，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住。
林微月將合同推到他麵前：“簽字吧。以後隻談合作，不談過往。”
他指尖顫抖，幾乎握不住筆，一筆一劃，簽下自己的名字。
每一筆，都是刻入骨髓的悔恨。
簽完，林微月收起合同，轉身就走。
“微月！”陸廷淵猛地起身，聲音壓抑著哽咽，“你就真的，一點都不恨我嗎？”
林微月腳步頓住。
她沒有回頭，聲音輕淡，卻堅定得不容置疑：
“不恨了。
因為不愛，所以不恨。
陸廷淵，我們之間，早就兩清了。”
話音落下，她推門而去，背影決絕，沒有一絲留戀。
林微月以為，簽完合同，陸廷淵總該識趣退場。
可她低估了他的執念，更低估了另一個人。
當天下午，她正在實驗室除錯模型，助理神色微妙地敲門進來。
“Luna，外麵有位蘇小姐，說是陸總的朋友，一定要見您。”
蘇晚晴。
這個名字，林微月幾乎快要遺忘。
“讓她進來。”她倒想看看，這位白月光專程追到新加坡，想演哪一齣。
會客室裏，蘇晚晴一身鵝黃色連衣裙，妝容精緻，姿態優雅。
見到林微月，她刻意隻喊了一聲：“林小姐。”
連“林總”都不肯叫，擺明瞭輕視。
“蘇小姐，有事？”林微月靠在門框上，連坐都沒坐，語氣冷淡。
蘇晚晴微微一笑，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意味：“我來跟你聊聊廷淵。”
“我跟他沒什麽好聊的。”
“是嗎？”蘇晚晴上前一步，眼神帶著審視，“廷淵為了你，連公司都不顧，追到新加坡。林小姐，你不覺得自己太過分了嗎？”
林微月看著她，忽然笑了。
“蘇晚晴，你是不是搞錯了兩件事？”
她往前走了一步，氣場瞬間壓過去：
“第一，是他自己要來的，我沒請。
第二，你以什麽身份來管我？女朋友？未婚妻？
還是——當年發匿名郵件，汙衊我竊取公司技術的那個人？”
蘇晚晴臉色驟變。
“你胡說！”
“我胡說？”林微月拿出手機，點開一張截圖，“那封郵件的IP，我早就查到了。你覺得，我要是把證據發給陸廷淵，他會怎麽看他心心念唸的白月光？”
蘇晚晴瞬間血色盡褪，手指死死攥緊包帶。
“我現在就告訴你。”林微月聲音冷了下來，“陸廷淵這個人，我不要了。你想要，你盡管拿走。”
“但別再來煩我。
否則，汙衊商業間諜，這可是刑事案件。”
蘇晚晴被她逼得節節後退，再也維持不住優雅。
她走到門口，忽然回頭，聲音裏帶著一絲不甘的苦澀：“你以為你不要他，他就會要我嗎？這三年，他連看都沒看過我一眼。”
林微月淡淡挑眉。
那是他們的事，與她無關。
蘇晚晴狼狽離開。
手機一震，是陸廷淵發來的訊息：
“微月，蘇晚晴去找你了？她有沒有為難你？”
林微月看都沒多看，直接把這個號碼拉黑。
傍晚下班，林微月剛走出大樓，就看到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
陸廷淵倚著車門，手裏捧著一束白色桔梗。
看到她，他眼睛亮了起來，像個等待誇獎的孩子。
“微月。”
林微月目光落在那束花上，微微一頓。
桔梗，是她從前最喜歡的花。
她曾在陸家陽台養過一盆，他從來沒注意過。
“蘇晚晴的事，我真的不知道。”陸廷淵急忙解釋，“我跟她早就斷了，三年前你走後，我就把她拉黑了。”
他把花遞過來，聲音小心翼翼：“我記得你喜歡桔梗。”
林微月伸手，接了過來。
陸廷淵眼底瞬間燃起希望。
下一秒——
她轉身，輕輕將那束花，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花沒錯。”她拍了拍手，語氣平靜，“但送花的人，不對。”
陸廷淵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陸廷淵，你知道桔梗的花語是什麽嗎？”
他怔怔搖頭。
“桔梗的花語，是永恒的愛，也是無望的愛。”
林微月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我對你的愛，曾經是永恒的。
但它已經死了。
現在剩下的，隻有無望。”
“別再來了。
花也別送了。”
她轉身離開，脊背挺直，步伐平穩，沒有半分回頭。
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道永遠無法跨越的界線。
陸廷淵僵在原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
垃圾桶裏，那束潔白的桔梗靜靜躺著。
像極了三年前，她穿著婚紗，滿心歡喜走向他的那個清晨。
那時候，她沒有得到他的愛。
如今，他捧著滿心悔恨而來，她卻早已走遠。
耳邊反複回蕩著她那句冰冷的話——
“遲來的溫柔，比草都輕賤。”
他終於徹底明白。
有些錯過，一旦發生，就是一輩子。
而他，親手弄丟了那個，曾經最愛他的女孩。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