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在前麵引路,沈月真刻意保持一段距離,與陸宴辭一前一後走進彆墅。
柔軟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木質香薰。
牆上的相框,既有陸老爺子年輕時身著軍裝的黑白照,也有陸宴辭少年時期穿著擊劍服手捧獎盃的合影。
不多時,護工推著輪椅出來。輪椅上的老人穿著一套深灰色的中式盤扣唐裝,頭髮雖已花白,精神有點虛弱,眼神卻顯得十分矍鑠。
陸愛國笑著朝沈月真招了招手,“真真來了,快過來讓爺爺看看。”
沈月真快步上前,極其自然地在輪椅邊蹲下身,仰頭看著老人,“爺爺,您氣色看起來好多了。”
“好,好,看到你這丫頭,爺爺什麼病都好了。”陸愛國高興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餐廳裡早已備好了晚餐。菜品並不繁複,都是些清淡養生的家常菜。
三人在餐桌旁落座。沈月真挨著老爺子坐下,陸宴辭則坐在她的對麵。
“在學校還習慣嗎?畢業設計準備得怎麼樣了?”老爺子一邊給沈月真夾菜,一邊關切地詢問。
“都挺好的,畢業設計也快完成了。”沈月真小口吃著飯,乖巧地回答。
來時的車上,她已被告知老爺子剛做過心臟搭橋手術,受不得刺激,尤其是情緒上的大起大落。她細心挑過刺後,將一筷子魚肉夾進老爺子碗裡。
“爺爺,您嚐嚐這個。”
老爺子樂嗬嗬地吃下,滿意地點點頭:“還是我們真真貼心。”
誇完孫媳婦,他轉頭看向對麵沉默不語的孫子,神色立刻變得有些不滿:“宴辭,你這次回來,不許再走了。”
“公司在歐洲的新能源專案剛啟動,過陣子……”
“公司公司,你就知道公司!”老爺子將筷子往桌上一放,打斷了他的話,“專案交給下麵的人去做,你這麼大一個老闆,還能被一攤子事拴死?”
氣氛瞬間有些凝滯。
沈月真察覺到對麵男人投來的視線在自己身上掠過,她端起手邊的溫水喝了一口,假裝冇有發覺。
“爺爺,您彆生氣。”沈月真放下水杯,輕聲細語地開口打起圓場,“宴辭他也是為了公司好,您不是總誇他有責任心嗎?”
她這一開口,老爺子緊繃的神情果然緩和了不少。他哼了一聲,算是預設了。
片刻後,老爺子歎了口氣,語重心長地看著他們兩人。
“你們倆,以後就搬回來住吧,彆住外麵了。這大宅子冷冷清清的,我一個老頭子住著也冇意思,你們回來陪陪我,也熱鬨些。”
沈月真下意識地看向對麵的男人,想從他那裡得到一點暗示。
可陸宴辭卻隻是垂著眼睫,慢條斯理地喝著湯,讓人絲毫看不透他的想法。
老爺子見兩人都不接話,臉上的笑意反倒更深了。
“還有,你們倆結婚都三年了,肚子也該有點動靜了。趁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動,趕緊給我生個曾孫出來抱抱,也算了了我一樁心願。”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感歎,“讓我臨走前,好歹能看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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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晚秋,氣溫停留在二十度上下。
微風穿過長廊,吹動庭院裡的紫藤葉片。
沙沙的摩擦聲在夜色中散開。
沈月真走在青石板路上。
陸宴辭落後她幾步。
“今天謝謝你。”
男人的話音從右後方傳來。
沈月真停下腳步,轉過身。
陸宴辭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站定。
走廊的壁燈打在他的側臉上,陰影拉長遮蓋了半邊輪廓。
“爺爺的身體指標還需要觀察半個月。等情況穩定,我再把離婚的事告訴他。”
“接下來的半個月,還要勞煩你繼續配合。”
沈月真微笑點頭,“好。”
“在此期間,我不會乾預你的私生活。”
“談戀愛也好,做彆的事也罷,一切隨你。”
他大方地丟擲最大限度的自由,權當是對這半個月延期的補償。
順著他的話意應承下來,無疑是眼下最快結束對話的捷徑。
沈月真再次輕緩點頭。
“好。”
二人往回走。
到了三樓的主臥門前,陸宴辭開門,側身讓出半個身位。
沈月真順從地走進去。
“去看看,我的一點心意。”他下巴點了點右側的一扇雙開門。
沈月真依言走過去,推開門。
步入式衣帽間,被填得滿滿噹噹。
左側是整排的當季高定禮服,真絲、天鵝絨、重工刺繡,在頂燈下流淌著奢靡的光澤。
右側則是常服,按照色係深淺嚴格排列,連吊牌都冇拆。
中間的中島台上,整齊碼放著十幾個橙色的愛馬仕盒子,還有幾層抽屜拉開著,裡麵是成套的珠寶首飾。
寶格麗的靈蛇項鍊,卡地亞的獵豹手鐲,梵克雅秀的四葉草……
這就叫“一點心意”。
陸宴辭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聽不出情緒,“不喜歡?”
沈月真轉過身,搖搖頭,“太貴重了。”
“不需要有心理負擔,接下來的半個月還要勞煩你繼續做陸太太,這些不過是必備的行頭。”
“就當是配合演戲的酬勞,安心收著吧。”
“對麵就是次臥。”陸宴辭指了指衣帽間儘頭的另一扇門,“今晚你睡那邊。”
沈月真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這套房的設計很巧妙。
兩個獨立的臥室,中間通過這個巨大的衣帽間相連。
既保證了夫妻間的親密,又留足了各自的私密空間。
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這是最完美的距離。
沈月真目不斜視地穿過那些價值連城的衣物和珠寶。
推開儘頭的那扇門,是一間佈置溫馨的臥室。
米白色的色調,床頭放著幾本藝術雜誌,飄窗上還鋪著軟墊。
顯然是精心準備過的。
沈月真洗漱了一番,躺在陌生的床上,原本以為會認床睡不著,冇想到沾枕頭就有了睏意。
次日清晨。
沈月真起床洗漱完畢,站在那扇連通衣帽間的門前。
猶豫了兩秒,才握住門把手,輕輕擰開。
衣帽間裡靜悄悄的。
那邊的門虛掩著。
陸宴辭應該還在睡。
沈月真鬆了口氣,躡手躡腳地穿過衣帽間。
對麵的門突然被拉開。
陸宴辭走了出來。
他剛洗完澡,身上隻圍了一條浴巾。
水珠順著精壯的胸肌往下滑,冇入腰間白色的浴巾邊緣。
頭髮濕漉漉的,淩亂地搭在額前,少了幾分平日裡的淩厲,多了幾分慵懶的野性。
沈月真腳步猛地頓住。
視線不知道該往哪放,最後隻能盯著他鎖骨窩裡積著的一小灘水漬。
陸宴辭似乎也冇料到她起這麼早。
擦頭髮的手停在半空。
空氣凝固了兩秒。
“抱歉。”沈月真轉身就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