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真立刻警惕起來,她眯起眼,審視著他。
“分明就是你偷藏起來的。”她一口咬定。
“這次真不是我。”顧遲舉起雙手做投降狀,“是蘇姨前幾天收拾儲藏室的時候翻出來的,說是在一堆舊報紙底下壓著。”
他頓了頓,丟擲誘餌:“你考了駕照,我就把它給你。”
見她不說話,他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如果你考不過……”
沈月真立刻炸毛:“看不起誰?誰考不過!”
惹急了的小貓,終於露出了爪子。
他滿意地笑了,退開一步:“行,我等著。科目一,一百道題,錯十道就算掛。你要是連這個都過不了……”
沈月真打斷他:“我不可能過不了!”
她立馬點開手機裡的駕考APP,深吸一口氣,直接點進了隨機練習。
螢幕上跳出第一題。
這個標誌是何含義?
A.注意行人
B.人行橫道
C.注意兒童
D.學校區域
配圖是一個黃色的三角形框,裡麵畫著兩個正在奔跑的小黑人。
這是什麼鬼?
她猶豫了半天,憑感覺選了A。
螢幕上瞬間彈出一個刺眼的紅叉。
回答錯誤,正確答案:C
這什麼破題?
兩個奔跑的小人,不是注意行人,難道是注意超人?
“這題出得很有問題。”她一本正經地得出結論,“圖畫得太有誤導性了,這種奔跑的姿態,很容易讓人聯想到趕時間的上班族。”
顧遲從她手裡抽走手機,低頭掃了一眼,胸腔裡發出一聲低低的笑。
“輸不起?”
“誰輸不起了?”沈月真梗著脖子反駁,“這是邏輯問題。兒童和行人,難道不是一個大類嗎?選項設定得就不嚴謹。”
“沈月真,你還是老樣子。”顧遲閒閒地靠回車門上,目光玩味,“自己搞不定的事,就全是彆人的問題。”
這話太熟悉了。
高二那年,數學大題的輔助線她怎麼也畫不出來,急得直掉眼淚,也是把卷子一推,氣鼓鼓地說:“這題出得超綱了,根本不是我們這個年級該做的。”
當時顧遲也是這樣,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奪過她的筆,三兩下畫好線,解題步驟寫得清晰又漂亮。
他把卷子推回來時,說的也是這句話。
“自己搞不定的事,就全是彆人的問題。”
記憶上湧,瞬間淹冇了她的防備。那些午後陽光下的爭吵,那些夾雜著少年汗水味的習題冊,都清晰得彷彿就在昨天。
她有些狼狽地彆開臉,不去看他。
顧遲卻不打算放過她。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將她困在車門與他胸膛之間的狹小空間裡。
“再說了,你連交通標誌都認不全,還想開車上路?”他抬手,指腹輕輕擦過她泛紅的臉頰,“想為我國的交通擁堵事業,再添一份力?”
沈月真拍開他的手,“你離我遠點。”
“怕什麼?”顧遲非但冇退,反而又逼近了幾分,氣息灑在她耳畔,“我又不會吃了你。”
他的氣息將沈月真牢牢網住。
她被迫仰起頭看他。
顧遲的視線落在她纖細的脖頸上。
那裡的麵板白皙細膩,脆弱的血管下能看到淡青色的脈絡,隨著心跳輕輕搏動。
小鹿下一秒就會被猛獸撕開喉嚨。
他喉結滾動,有一種瘋狂的衝動,想俯下身,那片雪白的肌膚上留下一個屬於自己的,無法磨滅的印記。
一個隻有他能留下的印記。
這張臉,他想了三年。
每一個在異國他鄉無法入眠的深夜,他都靠著回憶熬過去。
“真真,你彆怕我。”
沈月真偏過頭,試圖躲開他滾燙的視線。
“我怕你?”她哼了一聲,“我有什麼好怕你的。”
“誰知道你是不是在騙我。你先把速寫本給我看一眼。”
“行,跟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上了三樓書房。
這裡的陳設和記憶中分毫不差,巨大的落地窗前擺著黑胡桃木書桌,後麵是一整麵牆的書架。
顧遲徑直走到書桌前,拉開右側最底層的抽屜,拿出速寫本。
確實是那個。
初二那年,她在這個本子裡畫滿了各種奇奇怪怪的腦洞,甚至還有幾頁是畫顧遲被狗追的Q版漫畫。這要是流傳出去,簡直是黑曆史。
沈月真伸手就去搶,“給我!”
指尖剛要觸碰到封皮,顧遲的手臂極其自然地往上一抬。
抓了個空。
沈月真不死心,踮起腳尖,另一隻手撐著桌麵借力,整個人幾乎半趴在桌沿上,奮力向上夠。
顧遲單手插兜,另一隻手高高舉著本子,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在麵前撲騰。
他將近一米九的身高優勢在此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沈月真一米六五,在他麵前完全不夠看。
她左撲右抓,連本子的邊角都冇碰到一下。
“顧遲!”沈月真有些急了,原地蹦了一下。
“嘖,腿短是硬傷。”顧遲語氣欠揍得要命。
沈月真停下動作,冷了臉,“愛給不給,我不稀罕了。”
說完,她毫不猶豫地轉身,還冇走出兩步,腰間橫過一條手臂把她攔腰截住,將她整個人提溜回來,雙腳幾乎離地。
“脾氣見長啊。”顧遲低頭,下巴抵在她發頂蹭了蹭,“看看看,給你看。”
本子被遞到她眼皮子底下晃了晃。
沈月真彆過臉,看都不看一眼。
“我不看了,不要了。”
她掙紮了一下,試圖掰開腰間那隻手,“放開我。”
“真不要了?”
顧遲冇鬆手,反而收得更緊。
“不要。”
身後的人沉默了兩秒。
“行。”
顧遲語調懶散,漫不經心,“既然真真不要了,那我燒了。”
沈月真掙紮落地,轉身瞪他,“你敢!你試試!”
顧遲把速寫本隨手拋回書桌上,“行了,不逗你了。”
“東西放這兒,駕照考到手,隨時來拿。”他靠回桌沿,恢複了那副懶散的模樣,卻又漫不經心地補了一刀,“連布魯斯都能拿到駕照,你總不至於連它都不如吧?”
沈月真下意識反問:“布魯斯是誰?”
“一條金毛。”顧遲唇角噙著笑,“47天拿到C1。”
“顧、遲!”
沈月真冇再說什麼,氣得轉身就走。
這次顧遲冇有攔她。
直到坐進副駕駛,沈月真還是氣鼓鼓的,臉頰也因為剛纔的爭執泛著紅。
她扭頭看著窗外,連一個餘光都懶得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