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厚重的墨硯,將整棟居民樓暈染得昏暗寂靜。
窗外的夜風卷著初春的寒意,呼嘯著穿過樓道的縫隙,發出嗚嗚的聲響,聽起來格外瘮人。
蘇晚洗漱完畢,坐在狹小的書桌前,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手機螢幕。通訊錄裏,那個黑色頭像的厲墨寒,安靜地躺在那裏,像是一顆沉寂的星星,卻又在不經意間,散發出灼人的光芒。
腦海裏,不斷回放著今天發生的一幕幕。
早上接到盛世地產專案電話時的驚喜與疑惑,下午在巷口被林浩宇騷擾時的絕望與恐懼,還有他如神兵天降般的出現,以及他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為她塗藥時的溫柔與專注。
他的指尖溫熱,輕輕拂過她的麵板,那一刻,她彷彿被一股暖流包裹,所有的不安與委屈,都在瞬間煙消雲散。
還有他那句“以後再有人欺負你,直接給我打電話,不要自己硬扛”,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
離婚三年,她像一隻受傷的刺蝟,豎起所有的尖刺,將自己包裹起來,獨自承受著生活的風雨。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人願意為她撐傘,更不會有人,在她最狼狽的時候,向她伸出援手。
可厲墨寒,這個隻見過兩次麵的男人,卻一次次打破了她的認知。
他高高在上,是江城人人敬畏的厲氏總裁,是遙不可及的存在,卻願意放下身段,走進她的小窩,陪她的孩子玩玩具,為她處理掉那個陰魂不散的前夫。
他到底圖什麽?
蘇晚輕輕歎了口氣,指尖在螢幕上點了點,又迅速收回。
他們之間,差距太大了。
她是帶著兩個孩子的單親媽媽,生活拮據,滿身疲憊;而他是天之驕子,擁有一切,他們就像是兩個世界的人,本該永遠不會有交集。
可命運,卻偏偏開了這樣一個玩笑。
“媽媽,你還沒睡呀?”
小小的聲音從床邊傳來,打斷了蘇晚的思緒。她轉頭,看到蘇念希揉著惺忪的睡眼,正迷迷糊糊地看著她。
蘇晚連忙起身,走到床邊,輕輕摸了摸兒子的頭,柔聲道:“希希醒啦?是不是做噩夢了?”
蘇念希搖搖頭,小手緊緊抓著蘇晚的衣角,小聲說:“媽媽,我剛才夢到壞人了,還好厲叔叔把他趕走了。厲叔叔好厲害,也是個好人。”
蘇晚的心,瞬間被柔軟填滿。
連孩子都能感受到他的善意,更何況是她。
“是啊,厲叔叔是個好人。”蘇晚蹲下身,在兒子額頭親了一口,“以後有厲叔叔在,壞人再也不敢來欺負我們了。”
“嗯!”蘇念希用力點頭,又往被子裏縮了縮,小聲說,“媽媽,我喜歡厲叔叔,他像爸爸一樣,會保護我們。”
蘇晚的身體,猛地一僵.腦海裏全是厲墨寒的影子.
像爸爸一樣……
這句話,像一根針,輕輕刺中了她心底最柔軟也最脆弱的地方。
三年來,她從未在孩子麵前提起過林浩宇,可孩子們心裏,對父親的渴望,她不是不知道。隻是,那個男人不配做他們的父親。
而厲墨寒的出現,卻讓孩子們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安全感,也讓她灰暗的生活,透進了一束光。
蘇晚坐在床邊,看著兒子熟睡的側臉,眼淚,不知不覺滑落。
她吸了吸鼻子,輕輕擦去眼淚,心裏卻亂成了一團麻。
她不敢去想,不敢去奢望。
可心底,又忍不住有一絲期待。
如果……如果他真的願意留下來,做孩子們的爸爸,那該多好?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蘇晚強行壓了下去。
她不能這麽自私,不能因為自己渴望溫暖,就去打擾他的生活。
他值得更好的,值得一個年輕、單純、沒有負擔的女人,而不是她這個滿身傷痕的單親媽媽。
就在蘇晚心緒萬千的時候,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她拿起一看,是一條微信訊息,來自那個黑色頭像的賬號。
【厲墨寒:胳膊還疼嗎?】
短短幾個字,卻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蘇晚的心跳,瞬間加速。
他怎麽還沒睡?還特意發訊息來問她?
她的指尖微微顫抖,盯著螢幕看了很久,才緩緩敲下幾個字:【不疼了,謝謝厲總,讓您費心了。】
傳送成功的提示彈出,蘇晚卻又覺得,這句話太過生分,太過客氣,像是在刻意拉開距離。
果然,沒過多久,他的訊息又回了過來。
【厲墨寒:跟我,不用這麽客氣。】
依舊是簡短的一句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讓蘇晚的心頭,微微一顫。
她看著這句話,眼眶瞬間又熱了。
是啊,在他麵前,她總是習慣性地客氣,習慣性地疏遠,可他卻告訴她,不用這樣。
【蘇晚:可是……】
話到嘴邊,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該說他們身份懸殊?還是說她配不上他?
【厲墨寒:沒有可是。】
厲墨寒的訊息回得很快,緊接著,又發了一條。
【厲墨寒:早點休息,晚安。】
蘇晚看著螢幕上的“晚安”兩個字,心裏五味雜陳。
她回了一句【晚安】,然後將手機放在桌上,卻毫無睡意。
窗外的風,似乎小了一些,樓道裏的嗚咽聲也漸漸消失了。
蘇晚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海裏全是厲墨寒的身影。
他冷峻的側臉,他溫柔的眼神,他為她塗藥時的專注,他對孩子們的耐心……還有他那句“以後有我在,沒人敢再欺負你和孩子”。
這些畫麵,像電影一樣,在她腦海裏不斷回放。
她忽然發現,自己好像,有點喜歡上這個男人了。
這個認知,讓她既驚喜又恐慌。
她喜歡他,卻又不敢喜歡。
她怕這份喜歡,會給她帶來更多的傷害;怕這份喜歡,最終隻會變成泡影;怕她和他之間,終究是兩條平行線,無法相交。
一夜無眠。
第二天早上,蘇晚頂著一雙淡淡的黑眼圈,給孩子們做好早餐,送他們去幼兒園。
到了公司,她剛坐下,就聽到同事們在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王主管要被調走了!”
“真的假的?調到哪裏去?”
“好像是去分公司,聽說還是因為那個盛世地產的專案,王主管搶功勞被客戶投訴了,公司才把她調走的。”
“那蘇晚豈不是要倒黴了?王主管走了,誰給她穿小鞋啊?”
蘇晚的心裏,咯噔一下。
王梅要被調走?
是因為盛世地產的專案?
她隱隱覺得,這件事,恐怕和厲墨寒有關。
除了他,沒有人有這麽大的能力,能讓一個在公司裏混了多年的主管,說調走就調走。
蘇晚的心裏,既有些慶幸,又有些不安。
慶幸的是,以後她不用再被王梅刁難,可以安心工作;不安的是,她和厲墨寒之間的聯係,似乎越來越緊密了。
她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中午午休,蘇晚剛拿出飯盒,手機就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喂,您好。”
“蘇晚女士,您好,我是厲氏集團的秦舟。”電話那頭,傳來秦舟溫和的聲音,“總裁讓我告訴您,他已經安排好了,您以後不用再去星藝設計上班了。”
蘇晚愣住了:“不去星藝設計?那我……”
“總裁已經和您所在的公司談好了,您可以直接轉到厲氏集團的設計部,薪資待遇會重新調整,比之前高出三倍不止。”秦舟繼續說道,“而且,您之前的專案尾款,公司也已經全額發放給您了。”
轉到厲氏集團?
三倍薪資?
蘇晚徹底驚呆了。
她怎麽也沒想到,厲墨寒居然會為她安排好這一切。
“秦助理,這……這太突然了,我有點接受不了。”蘇晚連忙說道,“我隻是個小小的設計助理,根本不配進入厲氏集團這樣的大公司。”
“蘇女士,您不必妄自菲薄。”秦舟笑著說,“您的設計才華,總裁非常認可。而且,轉到厲氏集團,對您來說,是一個更好的發展機會,也能更好地照顧孩子。”
蘇晚沉默了。
她知道,這是厲墨寒為她鋪好的路。
他想讓她擺脫困境,想讓她過上更好的生活。
可她真的能接受嗎?
接受他的幫助,接受他的安排,然後,一步步走進他的世界?
“蘇女士,您不用立刻做決定。”秦舟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溫和地說,“總裁說,給您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後,我們再聯係您。”
掛了電話,蘇晚坐在工位上,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厲氏集團,三倍薪資,更好的發展機會……
這些,都是她夢寐以求的。
可這背後,是他沉甸甸的付出,是她無法償還的人情。
她看向窗外,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卻驅不散她心底的迷茫。
她該怎麽辦?
接受,還是拒絕?
如果接受,是不是意味著,她要和他,有更多的交集?
如果拒絕,是不是就錯過了這個改變命運的機會?
蘇晚的心裏,像壓了一塊大石頭,沉甸甸的。
而此時,厲氏集團頂樓總裁辦公室。
厲墨寒坐在辦公桌後,看著電腦螢幕上蘇晚的工位監控,看著她坐在那裏,一臉迷茫,深邃的眼眸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他知道,她需要時間。
他不會逼她,不會催她。
他會用自己的方式,一點點溫暖她,一點點打動她,直到她心甘情願地,留在他身邊。
“總裁,秦舟已經和蘇晚女士聯係過了。”特助秦舟走進辦公室,恭敬地匯報。
“嗯。”厲墨寒淡淡頷首,目光依舊落在螢幕上,“她有什麽反應?”
“她很驚訝,也很猶豫。”秦舟如實回答,“不過她應該猜到,這是您安排的。”
“猜到就好。”厲墨寒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我要的,就是讓她知道,我會一直陪著她,護著她。”
秦舟看著自家總裁,心裏暗暗感歎。
向來冷漠寡言的厲閻王,在麵對蘇晚女士時,卻變得如此溫柔,如此有耐心。
看來,這位蘇晚女士,真的是總裁的軟肋,也是他的鎧甲。
“總裁,白小姐那邊又打電話過來了,說想約您吃飯。”秦舟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
提到白若曦,厲墨寒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告訴她,我沒空。”厲墨寒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寒意,“以後她的電話,不用再接。”
“是,總裁。”秦舟連忙應聲。
白若曦,江城有名的白富美,愛慕厲墨寒多年,一直以為,自己總有機會得到他的青睞。可她不知道,在厲墨寒眼裏,她連給蘇晚提鞋都不配。
厲墨寒重新看向電腦螢幕,看著那個坐在工位上,一臉迷茫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心裏滿滿是蘇晚的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