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世華徹底愣住。
門外站著的不是他女兒,而是前女婿厲驍。
想到自己剛才那副模樣怕是全被對方看在眼裏,溫世華尷尬地摸了摸後腦勺,幹笑著開口:“小厲啊,你這……”
“叔叔,我今天來是想和你們聊聊。”厲驍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太多情緒。
吳秋端著菜從廚房出來,本以為會看到女兒的身影,沒想到站在門口的竟是厲驍。
一旁的趙博將禮品放好,便默默退到厲驍身後站定。
家裏突然來了前女婿,氣氛頓時有些微妙。
溫世華本就不是嚴肅的性子,越是緊張的場合越想活躍氣氛,連忙說道:“小厲啊,你太客氣了!人來就行,還帶這麽多東西做什麽?”
“就是,別亂花錢,我們什麽都不缺。”吳秋也趕忙補充。
他們雖然知道厲驍不缺錢,可也不能這麽浪費。
何況現在厲驍和女兒已經沒了關係。
他這還親自上門的舉動,實在有些反常。
但也不能否認,以前厲驍對他們夫妻倆和女兒都很大方,金錢上從沒有虧待過他們。
當初女兒要嫁給他時,溫世華夫婦確實覺得女兒有眼光,能挑到這麽出色的男人。
隻是厲驍上門的次數屈指可數,印象中隻有領證那次來過一次。
後來女兒總說厲驍太忙,連一起吃飯的時間都沒有...
他們當時也沒多想,覺得小兩口有自己的生活,便由著他們去。
可沒過多久,吳秋就覺得不對勁。
女兒回孃家的次數越來越多,卻幾乎沒見她給厲驍打過電話。
年輕人談戀愛哪有這麽佛係不煲電話粥的?
現在想來,年輕人的婚姻裏果然處處都是端倪......
“叔叔阿姨,我和知予的事你們或許已經知道了,今天特意過來,就是想和你們說說我們之間的情況。”厲驍沉聲道,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
溫世華和吳秋正想知道他的想法,便端端正正地坐在了他對麵。
溫世華剛開口:“大概的情況知予也和我們……啊!”
他話沒說完,就被身旁的吳秋一腳踩在腳背上,痛得他低撥出聲。
他正納悶妻子為何突然發難,就見吳秋狠狠瞪了他一眼。
吳秋接過話頭:“小厲,你也不用特意跑這一趟。其實這事說到底,是我們做父母的沒尊重女兒的意見,才讓她匆忙做了決定。現在你們婚也離了,以後你和知予要是能當朋友自然好,要是她不願意,也希望你能尊重她。”
其實吳秋心裏清楚,都是因為他們學著別的父母給孩子催婚,所以女兒才匆匆將就了這段協議婚姻。
想到這裏,她心裏就沉甸甸的。
剛才溫世華差點要說教時,她才趕緊踩了他一腳。
都這時候了,前女婿找上門,他們做父母的就得站在女兒這邊,給自己女兒撐腰!
厲驍來之前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他做事一向有自己的判斷和原則。
其實本沒必要來這一趟,可多年的教養讓他覺得必須這麽做。
至於挖根到底的原因,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聽完吳秋的話,厲驍的表情稍稍放鬆了些。
至少溫母願意說真心話。
他確實該尊重溫知予,可自己現在這種還想找機會挽回的念頭,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這樣的念頭接連讓他的心情在這段時間挺煩悶。
“叔叔阿姨,這三年來我和溫知予確實像合作夥伴一樣相處。我們之間的關係雖然簡單,卻有很多我現在還想不通的地方。三年期限到了,本該好聚好散,溫知予也盡責地把這段婚姻處理得大方得體……”厲驍的聲音平穩而富有磁性,像是老師在耐心闡述自己的觀點。
他看著對麵的溫父溫母,繼續道:“今天來,主要是想跟二老說聲抱歉。我並非玩弄溫知予,隻是她的態度……”
“好了,你要說的我們都清楚,就不留你了。”吳秋打斷他的話,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態然後走進廚房繼續忙活。
溫世華也難得沉下臉,長歎了一口氣:“有些事過去了就過去了,你的道歉我們收到了。”
厲驍知道自己不宜久留,從容起身,對著溫世華頷首示意後,轉身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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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趙博從後視鏡看向自家老闆。
此刻,厲驍坐在後排,沉溺在夜色裏,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幾乎要將車廂吞沒,任誰都能看出他心中的不悅。
厲驍捏了眉骨,他這段時間確實越來越失態。
想到自己該做的道歉他做了,剩下的隻能交給天意。
可這份“天意”,在他看來卻荒唐得可笑。
沉下心回想與溫知予的三年,她確實本分體貼。
溫知予將“厲太太”的角色演繹得無可挑剔,活脫脫一個模範妻子。
可就是這樣一個“擅長演戲”的女人,離婚時的幹脆利落卻讓他猝不及防,甚至有些傻眼。
她對兩人之間的一切似乎毫無波瀾,反倒是一副“任務終於完成”的釋然模樣,彷彿這段婚姻於她而言隻是一場按部就班的差事。
厲驍越想越覺得心頭發悶,那股煩躁像藤蔓般纏得他透不過氣。
趙博將車停在一傢俬人會所。
這裏是厲驍與宋晏等人常聚的地方。
厲驍推門而入時,包廂裏的宋晏等人已經喝到了第二輪。
在座的都是京市有頭有臉的公子哥或企業繼承人。
往日裏厲驍對這類聚會向來興致缺缺,要麽走個過場喝杯酒就走,可近來宋晏卻發現,把這位“難請的主”約出來竟越來越容易,難不成是厲驍突然轉了性?
厲驍在他們身邊坐下,隨手開了一瓶威士忌。
黑色襯衫襯得他的輪廓愈發冷硬,五官像是被夜色淬過,透著生人勿近的疏離。
這群公子哥雖與他相熟,卻也懂得分寸。
喝悶酒的厲驍,比平時更不好惹。
隻是有眼力見的人多,沒眼色的也不少。
席間一個男人朝身旁的女人遞了個眼色,示意她坐到厲驍身邊“伺候”。
女人心裏早已竊喜。
京市厲家的掌權人,活脫脫的天之驕子,誰不想往上湊?
可她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綻開,就被厲驍掃過來的眼神凍在了原地。
男人吸了口煙,煙霧繚繞中,隻從齒縫裏冷冷蹦出一個字:“滾。”
一旁看戲的宋晏忍不住拍手,臉上掛著無奈的笑,朝那手足無措的女人使了個眼色,讓她趕緊退下。
女人委屈巴巴地坐回了原先的位置。
宋晏琢磨著,厲驍這副喝悶酒的樣子,鐵定是受了什麽氣。
宋晏這人的心思從來藏不住,於是他對著厲驍故意打趣道:“我說老厲,喝悶酒就喝悶酒,怎麽連憐香惜玉都忘了?”
宋晏話剛說完,厲驍一邊倒酒一邊淡淡回了句:“憐香惜玉是你的事。”
宋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