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嫿視線被傘擋住,看不見路,見傘全罩到了自己上,顧北弦的服都被雨淋了。
顧北弦本能地先朝斷橋那邊看過去。
他暗暗鬆了口氣,把蘇嫿朝自己懷裡攏了攏。
生平第一次有這種覺,連他自己都覺得驚訝。
兩人草草吃了點飯。
這幾天給外婆守靈,都沒怎麼合過眼。
蘇嫿沙啞的聲音輕聲說:「你去隔壁睡吧,我三天沒洗澡了,上都有味兒了。」
蘇嫿窘得不行,急忙用手捂住頭不讓他聞。
他掀開被子,把推進被窩裡,了鞋子,在邊躺下,抱住,很溫地說:「你親戚都盯著呢,我們要是分房睡,肯定會有人說閑話。」
三年前嫁給顧北弦,有幾個知道的本家親戚,背地裡都說媽為了錢,把賣給一個殘疾。
人都是要麵子的。
蘇嫿不再勉強。
睡著睡著,開始做噩夢。
灼熱的火苗燎過的皮,鼻尖是濃重的汽油味和刺鼻的煙味。
著手用力去抓他拽他,想把他從大火裡拉出來,卻拉不。
顧北弦被的哭喊聲吵醒了,見閉著眼睛,滿臉痛苦,眼角全是淚。
完,他沉默地看了一會兒,把摟進懷裡。
心裡卻像塞了塊石頭,硌得生疼。
那抹影讓他英俊的臉龐,看起來說不出的鬱,氣也低到了極點。
他覺得自己做得夠可以的了。
他覺自己一片真心錯付。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好脾氣的人,很容忍別人,卻對一忍再忍。
這是他們之間的一條形裂痕。
很想沖發一通脾氣,然後甩袖離開。
他連沖發個脾氣,居然都捨不得,吵架更是不可能的事。
他抱著噩夢中的人,把一點點安好,給掖了掖被角。
院子裡還有人,他走到大門外。
水塘對過是一片稀稀拉拉的楊樹林,淩的電線穿過樹木頂端的枝丫,在風中微微晃著。
扣打火機,用手擋著風點燃,深吸一口,緩緩吐出青白煙霧。
一貫斯文慾的臉,滲出一寒意。
地上是一個一個淩的煙頭。
手機忽然響了。
他皺了皺眉頭,直接掐斷。
這次是父親顧傲霆打來的。
顧傲霆問:「什麼時候回來?」
顧傲霆的聲音著責備,「怎麼去那麼久,前前後後加起來快四天了。」
「不是有媽,有親戚嗎?」
顧傲霆鼻子哼出一聲氣流,「都要離婚了,幹嘛還對那麼好?多給點錢就行了。你的時間比金錢寶貴得多,你參與的那幾個專案,因為你的缺席,都延期了。知道給公司造了多損失嗎?」
顧傲霆不悅道:「這不是錢不錢的事,是公司的信譽!」
顧傲霆低嗯一聲,命令的語氣說:「回來記得把婚離了,離個婚拖拖拉拉的,這麼費事。」
蘇嫿睡夢中翻了個,下意識地去抱顧北弦,抱了個空。
睜開惺忪的睡眼,沒看到他,心裡有點空,又擔心他。
掀開被子,穿上服,下床去找他。
借著門口燈,看到夜裡一抹修長傲然的影,拔如鬆地站在水塘邊,正在接電話。
男人穿一件黑長風,氣質矜貴疏離,自風骨。
他太與眾不同了。
蘇嫿慌張的心,忽地就安定下來了。
走近了,聽到他對手機裡的人說:「我是人,不是畜生,在我最難的時候,是蘇嫿陪著我。如今這麼脆弱,我不可能扔下不管。離婚的事,還是算了吧。」
快走幾步,上前一把抱住他,把頭埋到他的後背上。
像是生怕一鬆手,他就消失了似的。
被這樣一抱,他心裡窩著的那口氣,竟然消減了大半。
一句話都沒說,他就被哄得差不多了。
他握住蘇嫿的手,聲音調問:「怎麼出來了?外麵涼,也不多穿點。」
顧北弦的頭,憐地把拉進懷裡抱著,「走也得跟你打聲招呼再走,不會不辭而別的,你放心。」
「嗯,你明天跟我一起回去吧。」
顧北弦頓了頓,「也行,我留兩個人保護你。」
蘇嫿看到散落一地的煙頭,問:「怎麼了這麼多煙?」
蘇嫿盯著他的眼睛,「是因為離婚的事嗎?」
一抬頭,瞥到水塘對麵的樹林邊,站著一抹頎長鋒利的影,穿黑衝鋒,烏黑的短髮,臉上戴著口罩。
他目瞬間冷了好幾度,冷冷盯著那道影看了好幾眼,鷙地扯了下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