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蘇星妍，坐在遮傘下，手裡拿著本書，角含笑著三個小孩，一副歲月靜好的樣子。
順其自然吧，他想，等小驚語長大後，喜歡誰就選誰。
他這把歲數已經不再苛求完，大差不差就行。
元老心裡起了細微的波瀾。
一把年紀了，怎麼搖擺不定的？
「看小驚語喜歡吧，等長大後再說。」
顧傲霆越發為難。
他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腦門。
小驚語才三歲，他們就開始二十年後的心。
接通來電，手機裡傳來楚墨沉沉重的聲音，「爸，我爸快不行了，想見您一麵。」
他失聲問道：「這麼快嗎？楚曄和元娉還沒生孩子，他就撐不住了？」
「他現在在醫院？」
「好，把醫院地址發給我司機，我馬上過去！」
顧傲霆擱在上的手慢慢攥起，握拳，心裡空得像一口暮鍾，敲一下，是鈍鈍的迴響。
一想到多年的老夥計馬上就要歸西，顧傲霆心說不出的沉重。
司機提了速，顧傲霆仍覺得慢。
看到顧傲霆，楚硯儒渾濁的眼球閃過一亮，是迴返照的。
他翕，吃力地抬起手，向顧傲霆。
走到跟前，他一把握住他的手說：「老楚啊，老楚，你怎麼這麼不爭氣？你跟我一樣大，我健步如飛，生龍活虎，你卻要走了。你就這麼去了，忍心扔下老夥計嗎？」
顧傲霆一聽急忙擺手，「不不不，我還沒活夠。阿陸還沒孩子，阿曄和楚韻也沒孩子。我要親眼看著這幫孫子外孫生了孩子，再閉眼。」
這正是楚硯儒最放不下的。
顧傲霆忙道：「你放心，放心，我一定替你看好他們。反正一份心也是，一百份心也是，心的人活得久。」
但是楚硯儒已經沒有力氣跟他爭辯。
楚墨沉、顧南音、楚曄、元娉、楚韻和顧驍都在，他仍然在找。
楚硯儒嘆了口氣。
或許不是存心的，就是調侃慣了，一時改不了。
楚墨沉忙回道：「快了，爸，您再撐一會兒。」
漫長的十分鐘過去，病房門推開。
楚硯儒視線落到華琴婉臉上，蒼老的臉上浮起枯敗的笑容。
顧傲霆道：「琴婉還是年輕的，比同齡人都年輕，倒是你，的確比同齡人老一點。下輩子再投胎，一定要亮眼睛，別再把魚眼當珍珠。」
楚硯儒又看向華琴婉，長長地嘆了口氣，「這輩子，我最對不起的，就是你，最想聽的一句話，就是，你說，你原諒我。」
被楚硯儒傷了心，瘋瘋癲癲地過了小半生，什麼都毀了。
這是死都不肯原諒自己了，楚硯儒蠟黃的臉越發頹敗。
蘇嫿以為他老糊塗了，糾正道：「楚伯伯，我是蘇嫿。」
他仍然張著，眼睛也睜著，卻再也發不出聲音。
睜著眼睛死了。
楚韻急忙去按床頭的鈴。
楚墨沉道：「別了，醫生讓我把該的人都來，就是為了讓他見最後一麵。」
楚曄手握在門把手上，佇立不。
誰都沒流淚，直到楚韻的哭聲打破沉默，楚墨沉才覺得眼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