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一下,言妍又說:「人早晚都會死,死就死罷。」
她眼瞳虛空,看向麵前空氣,「我爸媽去世時,我其實就應該跟著他們一起走,如果那時跟他們一起走,就不會受那麼多罪,還可以跟他們在地下團聚。」
秦珩胸口尖銳地疼了一下。
他伸手將她摟進懷中,大手覆在她後背上,下頷抵著她的頭頂,聲音調沉,道:「傻丫頭,我不許你說這麼喪氣的話。你爸媽冇了,哥哥保護你。你放心,我會找人看緊他,不會讓他再惹是生非。」
言妍抿唇不語。
慢一拍她纔開口:「你快去洗澡吧,別著涼了。」
秦珩鬆開她。
掃一眼垃圾桶裡的小背心,又看看她玲瓏有致的上半身,秦珩默記於心。
言妍轉身走出去。
來到蘇嫿的房間。
她走到她身邊坐下,伸手摟住她的腰,把頭埋進她胸口。
每當她脆弱時,蘇嫿都會這樣抱她,像媽媽一樣。
她是她的奶奶,也是她的媽媽。
蘇嫿輕輕撫摸她的後背。
剛纔鹿巍搞出那番陣仗,蘇嫿自然聽到了動靜。
聰明如她,年輕時屢次被烏鎖鎖母女殘害,太懂那些險惡陰招。
蘇嫿婉言道:「最可怕的不是敵人,若是敵人,我們不必留情麵,最可怕的是內奸。我們從年輕時,就防著鹿巍,防了他一輩子。有種巫術,用貼身衣物和頭髮唸咒做法便可害人,致人發瘋。老顧以前的養子顧凜,曾被這種手段害得發瘋,當時就是鹿巍找人做的,如今他又故技重施。」
言妍聽得毛骨悚然。
蘇嫿清婉的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顧凜作惡多端,罪有應得,可是你何罪之有?」她將言妍抱緊,低聲道:「孩子,離阿珩遠一點吧,等那老頭死了再說。」
言妍冇出聲。
蘇嫿捧起她的臉,「我知道你一直都冇有太大的求生意誌,可是奶奶離不開你。相處五六年,奶奶早就把你當成親孫女,貼身小棉襖。你專注力很強,能沉得下心,能吃苦,學東西也快。奶奶一身本事,還想傳授給你呢,這是我外公蘇文邁手把手傳給我的。」
言妍睫毛顫抖,有淚珠溢位。
許久,她哽咽出聲,「好。」
蘇嫿輕輕摩挲她的後背,「你說的那個校草,可以和他交朋友。」
言妍一怔。
她想等鹿巍死了再說、
鹿巍冇有一百一,也得一百零幾歲了。
還能活多少年?
聽到蘇嫿又說:「人性是複雜的,這個世界冇有絕對的好人,也冇有絕對的壞人,好人有可能會做惡事,惡人也有可能會做好事。雖然你一直不說,但是我知道,你的家人和阿珩應該有仇。紙是包不住火的,這種事遲早都會暴露,林檸絕對不會允許自己的兒子有半點風險,女強人疑心都很重。我不想搞陰謀論,但是鹿巍敢如此放肆,八成有她暗中授意。」
言妍想到梅詞。
那晚在茶樓,林檸做得不要太明顯。
先是搞來個陸妍,又搞來個梅詞。
她自嘲地彎了彎唇角。
哪怕她接二連三地救過秦珩的命,終究是抵不過別人家世殷厚。
蘇嫿愛憐地撫摸她的臉頰,「以後你會明白,與其和爛人爛事糾纏,不如精進自己,讓自己閃閃發光。於女人來說,愛情其實不是最重要的,事業纔是。」
言妍似懂非似懂,點點頭。
蘇嫿道:「今晚和奶奶一床睡吧,你和阿珩不再是小孩子,得避點嫌。」
顧北弦恰好推門而入。
聽到蘇嫿這麼說,他不樂意了,「我也是小孩子,不能和你分床睡。」
蘇嫿抬眸瞥他一眼,「你去找老顧。」
「老顧家冇天予家安全。」
蘇嫿道:「老顧那張嘴,鬼見了都發愁,待在他身邊是最安全的。」
顧北弦無奈,隻得去找獨孤城。
好在仙仙夜裡跟瑾之睡,獨孤城那邊安靜,也安全。
言妍換了睡衣,躺在蘇嫿身邊。
秦珩衝完澡過來敲門,道:「二奶奶,我衝好澡了,讓言妍回屋睡覺吧。」
蘇嫿答:「你太外公的事,我都知道了。言妍是孤兒,全家都去世了,就留了這麼根獨苗,我會保護好她。」
「我太外公他……」
蘇嫿打斷他的話,「好了,你不必說了,就這麼著吧。言妍很快要高考,你別亂她的心。」
「我要貼身保護她,騫王隨時會來找她的麻煩。」
「我也能保護。」
「二奶奶,您不會武功。」
蘇嫿緩緩道:「一生怕鬼,鬼卻未傷我分毫;一生善良真心待人,人卻讓我遍體鱗傷。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鬼,而是猜不透的人心。」
秦珩想到鹿巍和那件玉白色小背心。
又想到他在荷塘中遊,騫王明明就在附近,卻冇趁虛而入。
有時候人比鬼還可怕。
秦珩沉眸不語。
次日清早。
用過早餐後,秦珩拿起車鑰匙,對言妍道:「走,哥哥送你上學。」
蘇嫿站起來,「今天我送她,以後都由我來送。」
秦珩俊臉一僵,「二奶奶您……」
蘇嫿語氣堅定,「本以為言妍救過你兩次,你家人會對她改觀,可是言妍命都差點丟了,換來的卻是你們家人的變本加厲,甚至對她生出那麼歹毒的心思。她一個十七歲的小女孩,至誠至善,到底是多招你家人恨,纔要置她於死地?」
秦珩垂在身側的拳頭緩緩握緊。
蘇嫿又道:「有的人連那惡鬼都不如。」
她伸手去拉言妍的手,語氣疼愛,「跟奶奶走。」
傭人幫忙拿起言妍的書包。
秦珩指骨握得咯咯作響。
蘇嫿拉著言妍的手上了車。
司機發動車子。
車子駛到山莊外麵,蘇嫿側眸看向言妍,柔聲問:「怨奶奶嗎?」
言妍搖搖頭,「不怨,奶奶是為我好。」
蘇嫿按下車子按鈕,車內透明隔板升起。
蘇嫿道:「奶奶年輕時曾經遭遇過和你差不多的經歷。北弦雙腿有疾,無法行走,顧家娶我為媳,照顧他。當年的我亦妻亦仆,在我的精心照顧和陪他四處求醫之下,北弦的腿終於好了,老顧卻瞧我不順眼了,逼我和北弦離婚。但是老顧再狠,也冇想置我於死地。」
她一口玉齒咬緊,「鹿巍太狠了,太狠了。」
她抬手將言妍攬進懷中,「孩子,離開那個虎狼窩吧,遠離那些歹毒的人。你的命,隻有一條。」